第94章 寻找自然的状态
秦禹朝着艺术楼走去。开会前他已提前过来搭好了设备，几次下来，他对这套流程早已驾轻就熟。
刚走上楼，却并未听到预想中的琴声。正觉诧异时，他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动漫社竟传来了动静。出于几分好奇，他信步走了过去。
站在后门往里望，社团内部出乎意料地整洁。
也没有奇装异服的身影，倒也合理——这在姑苏一中是明令禁止的，连染发都不被允许。秦禹不免有些好奇：动漫社平日究竟开展哪些活动？该不会像音乐美术课那样，仅仅是投屏播放影片吧？
往里细看，果然如他所料，屏幕上正放映着动漫，底下坐了不少学生。秦禹暗自思忖，不知是哪位高手让沉寂许久的动漫社重焕生机。
他的目光落在前排一个男生身上，猜测或许就是这位同学扛起了复兴社团的重任。
播的是今年新番，选的还是...恋爱题材。秦禹近来忙于各项事务，尚未追看新作，但副业性质迫使他必须了解当下动漫潮流。
或许等白见微毕业后，自己可以接手这个社团？用来明牌补番？他正走神，全然未察觉身后已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秦老师。”
白见微的声音不高，却让秦禹浑身一僵。
“白见微？”他转身，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姑娘，“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秦老师喜欢看这类作品？”白见微侧身越过他望向屏幕，画面正好进行到男女主角告白的经典场景，底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无人留意后门处的师生二人。
“还好，至少不排斥。”秦禹坦然相告，这毕竟纯属个人喜好，“当然，副业也需要我关注这些流行趋势。”
白见微静静打量他片刻，最终轻轻颔首。
“视频录制顺利吗？怎么出来了？”秦禹关切地问。
“看到老师们陆续回来，估算着秦老师该过来了。”白见微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些许困扰，“只是...我始终找不到苏姐所说的‘有情感’的状态。”
“嗯？我记得上次被铃声打断的那次...”秦禹想起之前的片段，一边说着一边与她并肩往社团教室走去。
“我找不到那个状态了。”白见微轻轻摇头，跟上他的步伐。
“找不到就算了，”秦禹倒是看得很开，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感觉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得准、抓得住呢？”
这句话似乎稍稍宽慰了白见微。她没有再走向那孤零零的录制区域，而是顺势在秦禹身旁坐了下来。
“走廊尽头的动漫社，没想到又活过来了？”秦禹随意地找了个话题闲聊。开会耗去了大半时间，离下课只剩十来分钟，他也不打算再安排什么正式内容了。
“每次他们聚散的时候，有点吵。”白见微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敞开的教室门，但最终还是遵从了秦禹之前“保持通风”的要求，没有去关门。
秦禹不由得失笑：“看这架势，倒是焕发了第二春。”
“社长换人了，”白见微提供着她知道的信息，“现在接手的是个高二的女生，学习成绩很不错。”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秦禹有些诧异地看向她，这不太像她会主动关注的事情。
“之前的社长，是我们班的。”白见微轻轻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被迫...了解了一些情况。”
“你们班还真是...藏龙卧虎啊。”秦禹笑了笑，顺势转移了话题，“哦对，忘了恭喜你，这次依旧是年级第一，联考第二。”
“嗯。”白见微轻轻点头，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感觉你反应很平淡？”这虽在秦禹意料之中，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做题的时候感觉很顺畅，大概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白见微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不过，这样也只是联考第二吗？”
秦禹翻出手机里的成绩单递给她看，趁此机会和她简单分析一下也不错。“整体非常优秀，只是语文分数稍微有点落差，”他之前已经看过了各科细节，看着白见微垂眸专注地盯着屏幕，补充道，“有点可惜。”
白见微抬起头，看向秦禹：“秦老师觉得我应该考第一？”
“没有，”秦禹摇摇头，想起昨晚和秦椒的谈话，语气温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只是觉得单科有点波动很正常，你整体已经非常好了，尽力就问心无愧。”
“嗯。”白见微点点头，目光却又落回角落的琴盒上，“离比赛交稿截止，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差不多还有一周。”秦禹确认道，“到现在，一段满意的版本都还没录出来吗？”
“没有。这一次的...效果都很差。”白见微再次摇头，眉头微蹙，“始终找不到那个...能投入进去的状态。”
秦禹拿起手机，调出最早几次录制的视频。画面里，白见微的姿势起初还有些僵硬，直到画外传来他自己的声音提示，她才渐渐放松下来。
“后面这些，还是感觉不自然吗？”他又快速浏览了其他几段视频。仅从旁观者角度看，琴声他听不出太大区别，但白见微在镜头前的肢体语言，始终保持着一种过于标准的“端庄”，远没有第一次被打断时那么松弛、自然。
问题出在哪里呢？
他反复对比着几段视频，白见微就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分析，没有出声打扰。
“感觉...有苏涂涂在的那次，你好像更放松一点。”秦禹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除了第一次被铃声意外打断的那次，就属上个周末在书房，苏涂涂好奇围观的那次，她的状态最为自然。
“也许...”秦禹尝试着分析，“有‘人’在真实地注视着你，而不是仅仅面对一个冰冷的‘摄像头’，反而能让你更容易卸下防备，进入状态？”
这个结论似乎是合理的。毕竟在一旁看着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眼睛”，而是一个具体的，认识的人。
白见微安静地听着，眼睫低垂，似乎在思考这个可能性。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秦禹，提出了一个直接的请求：
“秦老师，那...您能看着我演奏吗？也许...会好一点。”
秦禹闻言微微一怔，蹙眉思考起来。
眼见秦禹似乎有拒绝的趋势，白见微却继续开口。
“因为我觉得第一次状态更好，那一次是秦老师在一旁看着的，”白见微补充道。
“我是没意见，毕竟只是做个观众的话..”秦禹开口解释，看着白见微脸上虽然平静但难掩疲惫的神情，委婉地说：“现在吗？你看上去有点累，要不...下次状态好点再说？”
白见微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距离截稿没多少时间了。”
语气里透着一股执拗。
秦禹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她。他妥协道：“那这样，等晚自习吧。晚自习的时候，我找个空档过来，安静地看着你练。现在环境太杂，你也需要休息一下脑子，好吗？”
白见微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
末了，白见微又补充一句，“秦老师记得来找我。”
秦禹点点头。下课铃声适时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