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接人
中午一点钟,秦禹的车已经稳稳停在了火车站南广场的临时停车区。他算好了时间,既不至于等太久,也绝不会让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姑娘出了站台找不到人而跳脚。
一点零五分,出站口开始涌出人流。秦禹靠在车门边,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入了他的视线。
苏涂涂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牛仔背带裤,里面套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身后拖着一个看起来比她本人还重的巨大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画筒。
这副行头,加上她东张西望、活力四射的模样,在略显疲惫的旅人中格外显眼。
“小禹子!这里这里!”她也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扬起手臂,用力地挥舞着,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拖着沉重的箱子噔噔噔地就朝他跑来。
秦禹赶紧迎了上去,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你这是..入职货拉拉了?”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挑眉。
“嘿嘿,基本家当嘛!都是我的一些心头好,我可不舍得让他们碰。”苏涂涂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两天不见,小禹子你怎么好像……更像个人民教师了?”她笑嘻嘻地打趣。
“少贫。车上再说,这里不能久停。”秦禹拖着箱子走向后备箱,苏涂涂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我跟你说,沪市这两天热死了!还是苏州舒服点儿……哎你都不知道,我收拾东西收拾得头都大了,感觉自己像只迁徙的蚂蚁……”
坐进车里,空调的凉风驱散了正午的燥热。苏涂涂舒服地喟叹一声,系好安全带,然后就开始像只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起这两天的经历。
“我跟你讲,我走之前特意去看了王姨,就是那个老房东,她还挺舍不得我的,送了我一罐自己腌的糖桂花!”
“那个仓库画室算是彻底清空了,哎呀,看着空荡荡的,还有点小伤感呢……”
“回来的高铁上我旁边坐了个特别可爱的小朋友,一直在偷看我画画……”
秦禹专注地开着车,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看她一眼,唇角带着点弧度。这就是苏涂涂,她的存在总能轻易地把周围的空间变得热闹而鲜活。
“在高铁上也画画?”秦禹笑着问道。
“画着玩啦,我用平板画的。”苏涂涂挥挥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开始掏东西,“哝,给你!‘路过’那家你以前念叨过的杏花楼,给你带的方糕!”
纸袋被塞到秦禹手边,散发着温热的香气。
秦禹有些意外:“你那..和杏花楼顺路?”
“哎呀!你肯定是记错了,就是顺路啊!”苏涂涂没给秦禹继续质疑的机会,又像变戏法一样,拿出几个小巧精致的纸盒,“这是给林老师的桂花定胜糕,这是给秦椒的蝴蝶酥,这是给江巧巧和白见微的……诶,不知道她们口味,我就买了不太出错的杏仁饼和云片糕。”
看着她如数家珍般地分配着礼物,秦禹忍不住笑了:“想得还挺周到。”
“那当然!”苏涂涂得意地一扬下巴,“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后我可是要常驻苏州了,得跟你的同事们、学生们搞好关系!”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耳朵尖有点泛红。
秦禹也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货拉拉那边联系好了吗?东西大概什么时候到?”
“约好了下午两点到小区门口。还好我东西不算多,一趟就能拉完。”苏涂涂说着,揉了揉肩膀,“就是打包真是累死我了,感觉比连续画一天画还耗神。”
“待会回去你先休息一下,东西到了我帮你搬,”秦禹很自然地说道。
“够意思!”苏涂涂立刻眉开眼笑,舒服地陷进副驾驶座里。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虽然这只是她第二次走这条从高铁站回家的路,却莫名觉得亲切熟悉,仿佛早已将沿途的每一个转弯、每一处街角都刻进了心里。
“还是回来好啊。”她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放松。
秦禹握着方向盘,闻言唇角微扬:“欢迎回来。”
苏涂涂不自觉地侧过头,目光落在他专注开车的侧脸上微微出神。秦禹察觉到她的注视,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静谧:“苏州的画展定在什么时候?”
“十月下旬。”苏涂涂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假装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时间还挺充裕。”秦禹笑了笑,“参展的作品都准备好了?”
“别提了,”苏涂涂哀怨地叹了口气,“接下来这半个月估计都得闭关创作。‘情绪水果’系列总共要四幅,就算把之前的算上,还差两幅呢。”
“我这儿倒是有不少灵感,”秦禹打趣道,“比如‘快乐的荔枝’、‘失落的蓝莓’...苏大画家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当我是绘画机器吗?输入关键词就能自动出图?”苏涂涂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的是故事感!是情绪!艺术最重要的是传递思想和情感好吗?”
“看来我的艺术修养还有待提高。”秦禹从善如流地接话,眼里带着笑意,“毕竟我是个商人,最关心的还是画作能卖多少钱。”
“画得不好一分钱都卖不出去!”苏涂涂鼓起腮帮子,故作凶狠地瞪他,“到时候一幅画都卖不掉,我就没钱生活,没钱交房租,只能流落街头,最后沦落成行为艺术家。”
“打住打住,”秦禹及时止住她的悲惨后续,“且不说我就住在你楼上,你流落街头的可能性有多大...据我所知,那些行为艺术家反而都挺有钱的?”
“知道吉娜·潘吗?”苏涂涂蜷在座椅里,突然抛出一个名字。
“她很穷?”秦禹虽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顺着她的话推测道。
“不知道呀。”苏涂涂突然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个名字是我随口编的。”
秦禹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换来小姑娘得逞的嘿嘿笑声。车厢里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气息,仿佛这两日的分别从未存在过。
车辆驶入小区,停稳。秦禹帮她拿着最重的行李箱和画筒,苏涂涂则提着那些点心,两人并肩往单元门走去。
“楼上楼下,以后可就是真正的邻居了。”开门时,秦禹半开玩笑地说。
苏涂涂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灿烂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是!以后请多多关照啊,秦老师!蹭饭我会提前打招呼的!”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她带着笑容明媚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