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是“她”不是“他”
当秦禹看见秦椒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习题册时——这姑娘终于意识到自己高三学生的身份，以及开学考这个迫在眉睫的现实了。
秦禹心里颇感欣慰，但他很明智地保持沉默。毕竟根据过往无数次血泪教训，只要自己一开口，无论初衷多么友善，最终都会演变成兄妹间的日常拌嘴，并大概率以“我不学了”作为收场。
虽然过程难以预料，但结局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于是——
“我出门一趟。”秦禹倚在书房门边，轻声说道。
“哦，好。”秦椒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笔尖未停，“回来吃饭吗？”
“嗯，用不了多久。”秦禹拿起钥匙出门。
主要是林雪昨天说的少年宫旁边的旧书店...
说实话，他对那家书店的记忆已经模糊，甚至不确定这么多年过去，它是否还在营业。
秦禹忽然感到困惑——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林雪又是怎么如此肯定的？
昨晚和秦椒一起收拾屋子、采购食材后，他翻遍了书房和自己卧室，连幼儿园毕业照都找出来了，可照片下面的名字里根本没有“林雪”二字。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当年并不在一个班。
带着模糊的记忆，秦禹把车停在少年宫附近。上午九点多，正是第二节课开始的时候，周围熙熙攘攘，满是接送孩子的家长。
看着这群活泼的孩子，秦禹不禁莞尔——确实热闹。循着记忆找到那家旧书店，意外地发现它居然还在营业。
书店门面不大，拨开门帘光尘飞舞，里面堆满了二手书。
书架林立，只有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大爷坐在柜台后看书。秦禹记得，当年这位店主还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如今已成了老人。
平常客来客往，却只在结账时抬眼看人。
秦禹在书店里慢慢踱步，仔细搜寻着林雪所说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徐叔！”
秦禹微微一怔。
“小雪啊，今天又来了？”店主的声音带着笑意，“回江城也不打个招呼。怎么两天往我这儿跑两趟，是看上店里什么了？”
“嘿嘿，这不是想您了嘛。”声音笑道，“小时候我还常坐在这儿帮您看店呢！”
“是啊，卖出去的书钱都进了你自己口袋，然后和你那小伙伴一起花掉了，是不是？”店主打趣道。
“那总得发点工资嘛...”语气里带着俏皮。
这声音还能是谁？
而且...她曾在这里看店...
秦禹恍然大悟，从书架后缓步走出，眼中含着笑意：“林老师说的线索...原来还附带真人互动环节？”
林雪完全没料到秦禹会从书店深处突然出现，一时愣住了：“秦禹？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老师让我今天早上来找线索，我一个字都不敢忘，睡醒就过来了。”秦禹笑道，“你该不会就是当年那个短头发...”
“欸欸欸！”林雪急忙冲过来要捂他的嘴，秦禹笑着后仰，适时地收住了话头。
柜台后的徐叔这才将目光投向这个刚刚进来的年轻人：“原来你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是因为他？”
“徐叔！”林雪脸颊绯红，拉着秦禹的衣袖就往外走。
秦禹顺着她的力道，从善如流地跟着她走出了书店。晌午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这段尘封的往事照得温暖而明亮。
“林老师，这下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了。”秦禹含笑道，过往那张稚嫩的面庞虽已模糊，但事件的轮廓却随着线索的串联，逐渐清晰起来。
难怪他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号，实在是因为...林雪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林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像炸毛的猫，毫无威慑力，反而带着点羞恼的可爱。
他总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一个叫林雪的“小姑娘”，前提是“小姑娘”——可当年的林雪，完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假小子。
身材还没开始发育，留着一头短发，穿着宽大的T恤短裤，混在一群男孩子里拍卡、抽陀螺、满操场疯跑。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泥猴似的假小子，会出落成眼前这个眉眼弯弯、长发披肩、穿着淡雅长裙的漂亮姑娘？这变化未免也太具有...欺骗性了。
“分明就是你自己眼拙认不出来！亏我当年卖书赚的钱，大半都进了某个人的嘴里，简直是喂了...”林雪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旧账”，“喂了...狗！秦禹你就是个狗东西！”
她终究没刹住车，气鼓鼓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细节，此刻变得无比清晰。那个“他”，原来一直是“她”。
“我想起来了...”秦禹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雪，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是不是有一次，你用卖书的钱，请我吃了三根‘七个小矮人’，结果自己回家闹肚子，还被你妈训了一顿？”
林雪没想到他连这种糗事都记得，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你...你居然还记得！”
“刚刚才想起来的。”秦禹看着她羞窘的模样，觉得有趣，“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你当时拍卡技术烂得要命，输光了就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我，最后还是我赢回来分了你一半...”
“喂！秦禹！揭人不揭短啊！”林雪这下是真的炸毛了，伸手就要去打他，却被秦禹笑着轻松躲开。
两人笑闹着，仿佛一瞬间穿越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所以，”秦禹收敛了笑意，但眼神依旧温和，“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林雪也平静下来，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长发，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比你早多了。你来姑苏一中报到那天，我就觉得你眼熟。后来看了教师信息表上的籍贯，就基本确定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秦禹有些不解。
“为什么要早说？”林雪狡黠地眨眨眼，“看着你一脸‘我肯定不认识这位林老师’的笃定模样，不是挺有意思的吗？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也得确认一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呀。万一长歪了呢？”
这个理由让秦禹失笑：“那林老师的考察结果如何？”
“马马虎虎吧。”林雪故作矜持地扬了扬下巴，但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出卖了她，“至少...没把小时候那点仗义劲儿全丢了。”
他们沿着少年宫外的林荫道慢慢走着。那个共同的、由旧书店、拍卡、陀螺和冰棍构成的夏天，在彼此的叙述中逐渐拼凑完整。
“说真的，”秦禹感慨道，“你变化太大了，我完全没法把现在的你和记忆里那个‘假小子’联系起来，甚至当时..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不是一直都是‘喂喂’的喊吗？”林雪笑道，随即又瞪他一眼，“倒是你，除了个子高了，模样轮廓深了，那股子...闷骚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我？闷骚？”秦禹对这个评价表示异议。
“难道不是吗？”林雪掰着手指数，“看着一本正经，其实主意多着呢。小时候带着我们各种‘探险’的是谁？表面上遵守纪律，背地里鬼点子最多的又是谁？”
秦禹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摇头。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自己在她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了。
也难怪，当时看到江巧巧手里那露骨的手办，只是含笑着打趣他，却并非羞恼，原本后者才应该是正常态度..
两人的身影并肩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那段被寻回的过去，如同旧书店里泛黄的书页，虽然蒙尘，但上面的故事，依然鲜活，并且，正在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