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比您想象的要更早认识您
白见微的视线转向远处的服务生，语气平和：“秦老师，我只是举个例子，无意冒犯任何人。”
她察觉到了方才秦禹那一闪而过的不悦，却依然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难道不知道吗？在咖啡店工作，有这么多空闲时间。”她顿了顿，“或许这就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但您为什么不去问问他，为什么不在夜深人静时学学小提琴？或者其他类似的技能？”
“白见微，你误解了我的意思。”秦禹轻叹一声，“我所说的是在保证主业的前提下发展爱好，而不是...”
“秦老师，我不是在和您辩论。”白见微打断他，“我只是想表达，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就像您，身为高三教师，却还能经营副业。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关注您了。”
这句话让秦禹微微一怔。
“两年前，我偶然点进一个直播间。”白见微回忆道，“那时候没什么事做，就多停留了一会儿。”
“是我的直播间？”
“对。”白见微唇角微扬，“两年前，您的直播间人气并不高，每场也就十来个观众。如果开播时间在深夜，甚至空无一人也是常事，对吗？”
秦禹挑眉。那时他刚开始尝试直播卖货，在此之前主要靠在二手市场交易。
“我对你...没什么印象。”
“如果仅靠我现在的网名您当然不认识。”白见微轻笑，“如果我说，当时的用户名是‘用户4’开头，后面跟着一串随机数字呢？”
秦禹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他好像有点印象了。
“因为我不常看直播，账号从来没有正经取名。”白见微继续说道，“您的直播间里，有人就聊两句，没人您就安静看书，对不对？”
“嗯...”秦禹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第一次看过后我就划走了。但您知道的...”白见微微微蹙眉，“平台总会推送您看过的直播，哪怕只停留过片刻。”
“所以你就...”
“对。”白见微接过话，“您有时和人侃侃而谈，有时安静看书，偶尔与观众闲聊...偶尔还会传来一个女声，现在想来应该是苏姐。”
她回忆着，“你们的直播场地偶尔会换到旅馆，甚至还有人开你们俩的玩笑。”
这番话让秦禹完全确信，白见微确实是位非常早期的观众。
“两年，还是三年？”白见微也不太确定，“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一直在关注您，秦老师。哪怕我只是个...您从未留意过的‘用户4’开头的陌生人。”
“那后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秦禹问道。
“您的IP地址在变化，从沪市转到苏州。您说过正在备考找工作。”白见微轻轻耸肩，“需要备考的，无非是公务员或者...教师。”
她注视着秦禹：“但这些都只是线索。真正确定是在那天，我为了保留社团，挨个办公室询问老师时...您的声音，我听了那么久，一听就认出来了。”
“所以...”
“是的。”白见微微微一笑，“我想，我比您以为的，更早就认识您了，秦老师。”
这个偶然的相遇，却偶然得如此理所当然。
“好了，追忆往昔暂且打住，”秦禹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眼下要讨论的并不是这个。”
“好的。”白见微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知道您既要直播卖货，又要担任高中教师，这已经让我很惊讶了。”
“嗯。”
“当时您根本不认识我，却依然答应担任社团指导老师。”白见微注视着他，“从那时起，我就开始观察您。我想知道，一个人究竟能忙碌到什么程度？难道您从来不需要休息吗？”
秦禹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确实，他无数次动过辞职的念头，或是想着清空手办库存就此躺平。
“可惜的是，秦老师您太...有求必应了。”白见微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惋惜，“您租着房子，开着车，我不确定您是否有车贷，但从您的家境，包括秦椒的穿着来看，我相信您并没有很明显的经济压力。”
她完全敞开心扉：“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您这样生活。也许这能给我这个迷茫的人...一点方向。”
原来如此...
秦禹不由得在心底苦笑。敢情是自己的“牛马精神”引起了她的好奇，想研究这头核动力驴为什么能这么拼命。
“所以你得出的结论是？”秦禹注视着眼前这个过分早熟的少女。
“似乎...有了。”白见微抿了一口杯中渐凉的咖啡，“我没有您这样充沛的精力。但小提琴是我从小就在练习的，最初是父母的意思——他们希望我有个‘像样’的爱好。选择小提琴，纯粹是出于性价比的考量。”
她抬起眼帘，目光清亮：“既然我现在找不到明确的方向，为什么不试着走一走这条已经走了十年的路呢？正如您当年，坚持直播售卖手办那般，现在正式地..成为一个副业。”
秦禹微微蹙眉：“但这并不意味着...”
“秦老师，”白见微轻声打断，“您知道吗？在观察您的这两年多里，我最大的收获不是看到了一个‘精力充沛’的人，而是看到了一个在多重身份中依然保持热情的人。”
她放下咖啡勺，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您直播时聊起手办的眼神，和您在课堂上讲解时的专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那是一种对生活本身的热情。”
“但这和你的选择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白见微的语气坚定起来，“您让我明白，人生的道路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就像您既是一位严谨的教师，又是一个主播。这两者看似矛盾，却在您身上共存。”
她稍稍前倾身子：“我并不是要放弃学业去追求音乐——否则我也不会依旧保持眼下的成绩。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看看在这条我已经走了十年的路上，我究竟能走多远。即便最后证明此路不通，至少我不会在十年后后悔——后悔当年连试都没有试过。”
秦禹沉默了片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十七岁的女孩比他想象中更加清醒。
“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他的语气软化下来。
“我知道。”白见微的唇角泛起一丝苦笑，“但我更害怕的是，如果现在不试，将来可能会永远活在‘如果当初’的假设里。秦老师，您不也是因为害怕遗憾，才同时坚持着教书和直播这两件事吗？”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秦禹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他确实一直在两者之间寻找平衡。
“如果我支持你试一试，”秦禹终于松口，“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白见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您说。”
“学业不能落下。”秦禹的语气严肃，“这是底线。如果你因为准备比赛导致成绩下滑——当然，是持续的下滑...”
“我答应您。”白见微毫不犹豫地点头，看向秦禹，“现在，您支持我吗？”
秦禹看着对方的眸子，最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