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难以言说的委屈

书房里一片狼藉，纸箱与快递盒堆积如山，唯有秦禹端坐的那一小方天地保持着难得的整洁。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屏幕上显示的是江巧巧的考试系统账号。

由于家中长辈不熟悉网络操作，这个账号一直由江巧巧自己保管。但对她这样自觉的学生来说，这个系统反而显得多余。

房间另一头，两个女孩正蹲在地上忙碌。江巧巧略显笨拙地操作着秦禹的手机——那是他刚入大学时的旧款，保养得却相当完好。

“这些该标多少钱？”她轻声问道。

两个姑娘面前摆的都是四五十的景品——都是一直卖不出去的库存，如果再卖不出去，秦禹就要考虑拍卖亏本出了。

“这些都是滞销品，”苏涂涂在一旁指导，“你直接将这些全部拍下来，统一标价五十，在商品描述里写‘欢迎询价’就行。”

秦禹其实考虑过把这个手机送给江巧巧，但转念一想——施恩太过反而会让人负担重重，他决定适度收敛自己的善意。

秦椒则在两人之间来回奔波，将整理好的货品再一件件搬上阁楼，全程负责体力活。

白见微安静地在角落帮忙理货，专注的神情与周围的忙乱形成鲜明对比。她做事时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让人不得不承认——能沉得下心来做一件事，本身也是一种天赋。

而此刻身为“老板”的秦禹，正仔细分析着江巧巧最近三次考试的成绩。他在系统里调出各科的试卷。至于未来的方向...

“巧巧。”秦禹放下手中的笔，抬头唤道。

“怎么了秦老师？”江巧巧放下手中的手办盒，快步走到书桌前。

“一般来说，”秦禹在纸上轻轻点着，“选择大学主要考虑两个因素：环境和专业。”

“嗯。”江巧巧专注地点点头。

白见微和秦椒也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

“拿到成绩后，无非就是在这两方面做权衡。”秦禹略作思索，“除非你是全省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否则总会面临选择——更好的学校，或是更好的专业，往往难以两全。”

见三个姑娘都认真听着，他继续娓娓道来：

“环境方面，主要考虑离家远近和未来生活。如果不是本地大学，那么大学所在的城市，将是你未来四年要生活的地方，自然会更加熟悉——当地大学在当地明显更有说服力。”

“至于专业——”秦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很多大学都有自己的王牌专业，这些专业在整个社会认可度很高，如果抛去本地这个概念，就业也相对容易。我的核心建议是：既然巧巧你还不知道未来想做什么，不妨先思考希望在哪个城市生活。”

江巧巧捧着未拆封的手办盒，目光沉静，陷入沉思。

“大城市消费会不会很贵？”

江巧巧轻声问道。

“不用太担心生活费用的问题，”苏涂涂笑着摆摆手，“就算在沪市这样的大城市，我和秦禹也经历过一个月五百块的日子。”

秦椒惊讶地看向哥哥：“你还有这样的‘光辉岁月’？”

在她的印象里，秦禹哪有这么窘迫的时候？

“嗯...严格来说是两个人平均五百。”秦禹微微一笑，“实际上总共一千出头。”

“我们当时做过最奢侈的决定！”苏涂涂回忆起往事，眼里闪着光，“就是饿了一整天，然后去吃自助旋转小火锅，这样能吃到爽！就当是放纵了。”

秦禹轻笑：“这么丢人的事也拿出来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苏涂涂笑嘻嘻地反驳，“而且还有美团拼好饭，点外卖也很便宜。唯一的问题是太便宜了。”

“什么意思？”白见微好奇地问——她很少点外卖，对“美团拼好饭”这类词没什么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十来块钱一顿饭，”秦禹解释道，“成本摆在那里，大多是预制菜，食材也便宜，有些比学校食堂还要便宜。沪大都是把外卖挂在门上，但有概率会被偷。”

“要么就吃食堂，”苏涂涂托着腮，“光解决吃饭问题的话，一个月一千二...”她看向秦禹，“够吗？”

“按照我们当时那种极限生活方式，当然够，甚至绰绰有余。”秦禹无奈地笑笑，“但其他开销，比如零食、化妆品、衣服这些就很困难了。”

这个话题无疑给大学选择蒙上了一层现实的面纱。

“不用太担心，”秦禹温和地宽慰，“以巧巧你的情况，可以申请补助。而且大城市往往意味着更多机会，找兼职并不难。”

“就是，别想太多，”苏涂涂也笑着鼓励，“船到桥头自然直。当年我选学校的时候，哪考虑过这些？”

江巧巧眨了眨眼。秦禹和苏涂涂的话语仿佛为她拨开了些许迷雾，却又牵扯出更多待解的难题。这份沉重的选择权完全落在自己肩上，让她感到一阵无力——为什么这一切都要由她来思考，由她来承担？

这个念头在心里发酵，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

“我才不想这么多，等成绩出来再说。”秦椒搬起一个纸箱，语气轻松，“反正到时候有你陪我一起头疼。”

“嗯哼。”秦禹淡淡应声。

这句随口的应答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痛了江巧巧心中那片迷茫与无助。

“那个...”她轻咳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我想...想想，先把这些货物整理好吧。”

秦禹微微一怔，注视着小姑娘低头继续理货的身影。方才那一瞬间，他似乎瞥见她眼角闪过一抹水光——是错觉吗？

秦椒正抬着箱子往阁楼走去，苏涂涂在一旁帮忙，两人都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情绪波动。

唯有白见微敏锐地捕捉到了江巧巧神情中转瞬即逝的脆弱。她沉吟片刻，自然地接过话头，为对方解围。

“秦老师。”她轻声唤道。

“怎么了？”秦禹收回视线。

“音乐比赛的海选结果还没出来吗？”

“应该就这几天了，”秦禹熟练地登录官网查看消息，“组委会应该会尽快公布，毕竟拖得太久会影响你们正常学习。”

“还没出结果啊...”白见微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此时江巧巧已经拿起手机开始认真拍摄商品照片，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脆弱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