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概念图
秦禹今天最后一节课结束，正好轮空没有晚自习。这难得的闲暇让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站在讲台上收拾教案时，竟生出几分不习惯。
下午林雪请假没来，他替她去七班盯了跑操。看着学生们在他面前整整齐齐地列队，有几个胆大的还冲他挤眉弄眼，秦禹忽然觉得好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七班的学生似乎也把他当成了半个班主任。
虽然姑苏一中根本没有“副班主任”这个职位，就算有，估计也是不加工资的白工。
既然无事，不如回家。他掏出手机给苏涂涂发了条消息：「晚上吃什么？我这就回去。」
消息如石沉大海。秦禹也不在意，这个时间苏涂涂应该是醒着的。但这姑娘画画时常常屏蔽整个世界。他慢悠悠地踱向停车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开车回到小区，楼道里静悄悄的。秦禹熟练地开门。
抱着某种默契，秦禹走去书房，推开门。
苏涂涂正站在画架前，一手托着调色盘，另一手持画笔在画布上涂抹。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带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嗯？还在赶工？”秦禹靠在门框上，轻声问道。
苏涂涂显然没听见他进门，手一抖，画笔在画布上留下一个意外的痕迹。她懊恼地转头瞪他：“秦禹！你吓死我了！”
“我发消息了你没回。”秦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画布上那片朦胧的昏黄里，“这是...新系列？”
画布上的景致很特别——远处是姑苏城林立的高楼，却都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轮廓在水波般的笔触里微微晃动、交融。整幅画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面，真实又梦幻。
“嗯。”苏涂涂放下调色盘，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试着画一些...能让人静下来的东西。”她指向窗外，“就从这个书房看出去的景色。这几天一直在画这个。”
秦禹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书房的窗户正对西边，此刻夕阳恰好悬在高楼之间，将整片天空染成深浅不一的橘色。窗框如同一个天然的取景器，将这座城市黄昏定格在此刻。
“打算按系列画？”秦禹饶有兴致地问。
苏涂涂摇摇头，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没想那么多，想画就画喽。最近没接到稿子，正好试试从课程学来的新画法。”
秦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真在学习？不是又躺在沙发上刷视频？”
“喂！”苏涂涂不满地瞪他，随手拿起一支画笔作势要打，“不学习怎么进步？不进步怎么赚钱？不赚钱怎么住你楼下？”
这话让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秦禹举手投降：“好好好，苏画家志向远大。”
他走近细看画布，发现苏涂涂确实在用一种全新的技法。颜料不是平涂上去的，而是一层层叠加，形成类似水波荡漾的质感。高楼在画中失去了坚硬的棱角，变得柔软而温暖。
“为什么选择从这个角度画？”秦禹好奇地问。
苏涂涂放下画笔，走到窗边：“因为这里很安静。”她的手指轻轻点在玻璃上，“你看，从这个窗口看出去，城市变得很远，听不到车水马龙，只有夕阳安静地落下。每次画到这里，我的心都会静下来。”
秦禹站到她身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仔细打量窗外。确实，书房的隔音很好，高楼又隔开了尘嚣，只剩下天空和远方的轮廓。
“你知道吗，”苏涂涂轻声说，“在沪市的画室，窗外就是嘈杂的街道。有时候画到一半，会被鸣笛声打断思路。但在这里...”
她转头看向秦禹，眼神柔和，“很安静，适合思考，也适合创作。”
这话让秦禹心里微微一动。他从未想过，这个普通的书房会成为她灵感的来源。
“你喜欢就好。”他简单地说。
苏涂涂重新拿起调色盘，在画布上轻轻点缀着橘色的光点：“其实这种画法很难掌控。要表现出光影类似在水中的折射，又不能太过写实。我失败了好几次，今天才终于找到感觉。”
秦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需要我当模特吗？”他半开玩笑地问，“比如画一个站在窗边看夕阳的背影？”
苏涂涂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摇摇头：“还是别了。你现在站在这里，就已经打乱了我的节奏。”她狡黠地眨眨眼，“秦老师的气场太强，会抢了夕阳的风头。”
“这算夸奖吗？”
“你说呢？”苏涂涂转身继续作画，笔触轻盈地在画布上游走，“不过...也许下次可以试试。画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边，看着远方的城市。就像...在守望什么。”
秦禹安静地看着她作画。夕阳的光线渐渐变弱，房间内的影子越拉越长。苏涂涂完全沉浸在创作中，时而后退几步整体观察，时而凑近点缀细节。
就在最后一抹夕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下时，苏涂涂终于放下画笔。
“完成了？”秦禹问。
“暂时告一段落。”她长长舒了口气，满意地打量着画作，“今天的部分完成了。明天再看，或许会有新的灵感。”
画布上，那片朦胧的黄昏仿佛真的活了过来。高楼的轮廓在光影中轻轻摇曳，整幅画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宁静感。
“很漂亮。”秦禹由衷地说。
苏涂涂能够参加画展，当然不是靠着那些抽象的概念，而是真的依靠扎实的功底，一笔一画地铺垫每一层颜色。
苏涂涂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成就感的笑容。她开始收拾散落的画具，动作轻快。
“说起来，”秦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事，“你有考虑过用数位板之类的工具创作吗？”
“试过啊，怎么？”苏涂涂停下手上的动作，挑眉看他，“秦老师是想让我给你画那些‘二次元老婆’？”
“能画吗？”秦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被她这么一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涩图免谈。”苏涂涂白了他一眼，“我可是正经艺术家。”
“我怎么觉得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啊...”秦禹无奈地摊手。
苏涂涂将最后一支洗净的画笔放进笔筒，若有所思地转过身：“不过嘛...如果秦老师诚心开价，我倒是可以接单。”她狡黠一笑，“绝对友情价。”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做手办，需要概念图、建模、联系工厂...
秦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作。夕阳下朦胧的城市轮廓在苏涂涂笔下既真实又梦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但是自己现在太忙，还有正经工作，自己暂时也没有辞职的念头...
“怎么了？”苏涂涂察觉到他突然的沉默，“该不会真在盘算着什么不正经的买卖吧？”
秦禹抬起头，不由得笑了笑，“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