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总要尝试
秦禹无疑是将所有注意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林叔，”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温和依旧，“很久之前，林老师第一次来我那儿做客，我们点了份烤鱼外卖。”
那是林雪初次登门的时候。林建成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当时林老师提议，既然吃烤鱼，不如再添几瓶啤酒。”秦禹顿了顿，看向更好说话的林软，“林姨，您也知道，我一直习惯称呼林雪为‘林老师’。因为在我眼里，她处事一向成熟周到，担得起这个称呼。”
林雪看着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心底那股不安悄然散去。这话说得...
“据我所知，林老师并不喜欢喝酒，叔叔阿姨家里也基本没有饮酒的习惯，甚至在这方面要求比较...严格。”秦禹笑了笑，“所以，当时林老师想点啤酒，大概也并不是真想喝，更像是一种...想要体验一下‘大人’感觉的尝试。”
他环视餐桌，目光诚恳：“林叔，林姨。涂涂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大学同学，你们都知道她现在是搞艺术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她有任何不良嗜好或习惯。”
“嗯。”林雪轻声应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委屈，“涂涂性格真的很好，而且我也没说要立刻搬过去，只是说...试试看。人家涂涂也说了，不收我钱。”
秦椒也帮着开口：“对啊，涂涂姐人特别好，中午还请我们所有人吃了饭。平时我在楼上，也经常受她照顾。”
无论如何，秦椒不愿看着秦禹独自面对这些压力。即便问题本质是林老师自己的事，她也不想见到哥哥被这样咄咄逼问。
林建成只觉得太阳穴直跳。问题的关键是在这里吗？可偏偏又不能说得太露骨，只好换个方向：“你过去住？你自己都未必能照顾好自己！”
“所以，总得试着锻炼一下。”秦禹接口，带着些安抚的意味，“涂涂是我信得过的朋友，林老师过去试试，哪怕只是体验体验独立生活，也比永远不敢尝试要好。人总要迈出这一步的——就像林叔您，当年应该也是坐在副驾看了很久，才放心让林老师一个人开车去学校的吗？”
这话一下子把林建成噎住了。话题从敏感的“合租”，悄然转向了“锻炼个人能力”，又淡化为一次寻常的“尝试”。最主要的是...
“你小子连这个都知道？”林建成看向林雪——这事她也跟秦禹说？
“猜的。”秦禹笑了笑，神情坦然，“只是觉得，以林叔您对女儿的宝贝程度，如今林老师能独自开车通勤，您当年不可能不坐在旁边‘护航’一段时间。”
“哎呀！跟玉儿姐一个样，就是脑子转得快！”林软笑着接过话头，打起了圆场，“孩子大了，是该学着照料自己。平常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也该练练了。”
“妈...”林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她也没想到，局面竟被秦禹三言两语带到了这个方向。
若是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这场对话多半会演变成赌气和争吵，搞不好自己还得掉两滴眼泪。
但现在...
林建成闻言，最后只是郁闷地端起酒杯，将剩下那点杨梅酒一饮而尽，沉沉地叹了口气。
而这个动作，也意味着——他默许了。
见好就收。秦禹连忙将话题轻轻带开，以免在这个点上过多纠缠。后面的聊天变得散漫而家常，大多围绕着年底的计划。
“学校一放假，我和秦椒应该会回江城过年。”秦禹点点头，“涂涂也要回沪市，到时候那边就暂时空着了。”
“哎呀，等玉儿姐回国，我们可得好好聚聚。”林软应和道，“这都好久没联系了...”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秦椒身上，带着熟悉的感慨：“你看小椒椒，出落得这么漂亮。当年玉儿姐也真是，这么大的喜事，愣是没提前跟我们透个风...”
秦椒心头一跳。这话头可不能再往下接了，谁也不知道林姨究竟清不清楚当年的内情。她赶紧开口打断：“那个...林姨，时间不早了，我和我哥先回去了，还得看书，明天下午还得返校。”
“行行行，回去好好看书！想吃什么了随时过来，林姨给你做，千万别客气！”林软热情地说道，看着两个年轻人站起身。
林雪也跟着站起来：“爸，妈，我送送秦禹和椒椒。”
两位长辈看出年轻人或许有话要说，便没再跟着。林软还得关起门来，念叨林建成几句。三人一起走出了温馨的小院。
“行了林老师，我又没沾酒，还能找不到回家的路？”秦禹失笑，对她的称呼又变回了略显生分的“林老师”。
可偏偏...他方才才解释过自己偏爱这个称呼的原因。
林雪白了他一眼：“谁要送你？我送椒椒。”
秦椒顿时觉得，自己作为“背景板”或“缓冲垫”的感觉，越发清晰了。
“林老师真打算搬过来住呀？”秦椒问道。
“嗯...要不，先试试看？”林雪笑着歪了歪头，语气轻松，“怎么，椒椒有压力了？”
“正好，秦椒的语文一直没人系统辅导。”三人继续往停车的地方走，秦禹笑着接话。
“秦禹！”秦椒瞪他，“你又来！”
秦禹讪讪一笑：“就开个玩笑嘛，对不对...”
他忽然想起白见微，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冷笑话，不好笑吗？”
“一点也不好笑。”秦椒瞥了他一眼，语气斩钉截铁。
“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秦禹耸耸肩，随即望向一旁的林雪，带着点寻求认同的意味，“林老师，‘您’说呢？”
“我估计啊...能理解你这种幽默感的人，恐怕不多。”林雪笑着摇摇头。三人并肩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缩短拉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来到车边，秦禹停下脚步：“那林老师，我们这就走了？”
“嗯，路上小心。”林雪含笑点头。无论如何，今晚这顿饭，总归是有些特别意义的。
秦椒也摆摆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她微微垂下眼眸，手指勾过安全带，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走了。”秦禹发动车子，透过降下的车窗，朝林雪笑了笑。
“嗯，秦老师。”
林雪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唇角那抹笑意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