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她等到了
秦禹跟着她往前走。
空旷的路演教室比白天看起来更大。那些折叠椅整齐地码在墙边,像是退场的观众,只剩下背影。
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滴滴答答地敲在玻璃上,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白见微走到最前方的讲台边,停下脚步。
“我就站在这里。”她转过身,看向秦禹,“你坐评委席。”
秦禹顿了一下,随即失笑:“现在?”
“现在。”白见微语气笃定,指了指那排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长桌,“就那里,中间的位置。”
秦禹没再问,顺从地走过去,在中间那张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那种廉价的塑料椅,看来现在大环境确实不好——秦禹又开始分析起周围的环境。
白见微站在讲台前,离他不过五六米的距离。
她依旧是那身黑色晚礼服,单肩的设计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裙摆在昏暗的光线里摇摆。头发有些散落下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大概是刚才等他时蹭乱的。
“开始?”秦禹问。
白见微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将琴从琴盒里取出来,架在肩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
琴声响了。
不是帕格尼尼那种比赛的曲子——比赛内容他听过。而是一首秦禹从未听过的旋律,舒缓,安静,像一个人在月光下慢慢走路,又像风吹过空旷的田野。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他知道,这是她专门拉给他听的。
白见微闭着眼,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她的表情专注,身体却很放松。
不像在比赛,不像在表演,就只是...在拉琴。拉给自己想拉的那个人听。
秦禹坐在评委席上,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荒诞——一个穿着礼服的小提琴手,在空无一人的赛场里,给唯一一个迟到的观众演奏。
甚至这个观众坐在了最中央的评委席——想了想应该是之前吴霞的位置。
一曲终了。白见微睁开眼,看向他。
“怎么样?”她问。
秦禹想了想,认真回答:“听不懂,可能..还要学习。”
白见微唇角却弯了一下。
她放下琴,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离得很近,近到秦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
“这首曲子,”她说,“是我小时候第一次登台时拉的。那时候我刚开始练习,拉得磕磕绊绊,我妈妈坐在第一排,姥爷坐在她的身侧。”
秦禹侧过脸看她。
“后来我就不拉这首了。”白见微望着前方空荡荡的教室,“因为它太简单,配不上我的水平。”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但我一直想再拉一次,给一个人听。”
秦禹没说话。
“给那个说我是‘上海青’的人听。”白见微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给那个说‘第三就行’的人听。给那个明明有自己的比赛,却还是赶过来接我的人听。”
秦禹咳嗽一声,想要开口,但又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秦老师。”白见微唤了他一声,目光扫过这个路演教室——没有开灯,昏暗依旧。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等你来吗?”
秦禹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白见微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傲气,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因为今天是我第一次觉得,”她说,“我不是一个人站在台上。”
“你当然不是...”秦禹想说还有她们。
“以前每次比赛,我都是一个人。”白见微的声音很平静,打断了他的后续,“姥爷在,但他看的是‘能不能赢’。母亲不在,她看的是‘该不该来’。父亲也在,但他看的是一份责任。”
她顿了顿。
“只有今天。我知道下面坐着的人,是来看我的。”
“椒椒,巧巧,涂涂姐,林老师。”白见微一个一个数过去,“她们都是来看我的。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谁的孙女,而是因为我是白见微。”
她看着他。
“还有你。”
秦禹终于再次开口:“我也没做什么。”
“你做了。”白见微说,“你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
“你让我觉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住,“我可以放心地去走,没有人能给未来一个完完整整的保障,没有人能说出未来一定如何...”
“但是眼下,”她看向他,“他能给出一个答案。”
秦禹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清冷,疏离,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壳里,谁都不让靠近。
现在那层壳,裂开了一道缝。
“白见微。”
“嗯?”
“你今天的表现,值得所有人来看。”
白见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那种真的、从心底漾出来的笑,不掩饰,不收敛,就这样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秦老师,”她说,“你这是在夸我吗?”
“是。”秦禹答得坦然,“夸你。”
两人就这样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雨还在下,灯光从玻璃透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见微忽然站起来。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再晚涂涂姐该着急了。”
秦禹也站起来。白见微拿起琴盒,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
“秦老师。”
“嗯?”
“下次,”她没有回头,声音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轻,“下次比赛,你要坐在第一排。”
秦禹这次没有再说什么。
“好。”
他应道。
白见微推开门,夜风裹着雨丝涌进来。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秦禹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雨里。
琴盒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她依旧没有松开那根带子。
就像她说的——我会等着。
她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