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习惯真可怕

说真的，直到今天正常上班，秦禹才算是有些实感。

周一，一切回归正轨。没有直播间的热闹，没有几个姑娘在客厅里叽叽喳喳地打包快递，没有白见微似笑非笑地堵在书房门口说“秦老师很有天分”。

就是普通的一天——

他站在寒风中，有一种诡异的、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场联考之后，就要到一月份了。一月中下旬临近春节放假，他和秦椒收拾一下江城的东西，接了江巧巧，然后动身去沪市。

结合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可见秦禹当时说出去沪市住几天，下了多大的决心。

白见微的事是自己一手促成的，自然要负责到底。去沪市看看她的状态是应该的——艺术基地那种地方，师资力量雄厚，里面的学生大多也是极为优异的尖子。万一白见微受挫了、心态崩了，他得在旁边看着。

说实在话，他感觉白见微装作受挫、拿这招来对付自己的可能性更大。

秦禹几乎已经看到那个画面了：白见微垂着眸，语气平平地说“状态不好”，然后抬头看他一眼，那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秦老师要不要陪我调整一下”。

另一方面，也确实不太忍心苏涂涂一个人孤零零地住。苏叔现在身边人都换了好几个，苏涂涂过年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亲戚，干脆就窝在家里。过年的时候大概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屋子画架。

秦禹想到这里，又想到昨天那姑娘趴在自己背后的场景。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浅浅的，一下一下，全落在他颈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仿佛那道轻轻的呼吸还在。

然后他甩了甩脑袋，把那点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

林雪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秦禹回过神。林雪站在他旁边，侧身正歪着头看他。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林雪挑眉，“跟那个狗头上沾了水，甩脑袋一样。”

秦禹被她的比喻逗笑了：“林老师身为语文老师，比喻得真独特。”

“其实是拟人。”林雪一本正经地纠正。

秦禹失笑：“你这跟小时候两个孩子斗嘴说‘反弹’有什么区别？”

林雪沉吟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随即——

“反弹。”

她忽然笑眯眯地说道，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带着属于少女的狡黠。

秦禹无奈地看着她，想叹气又忍住了——最近叹气太多，不吉利。所以干脆地，伸手。

他的手悄悄往她那边探过去。

林雪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挑了挑眉，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操场上的学生们正在听林建国做考前动员，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大多低头看书。

老师们大多闲散地落在学生队伍后面，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低声聊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普通的一天，和过去无数个周一没什么两样。

秦禹的手指已经快碰到林雪的手背了。

林雪毫不客气地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清脆又利落。

“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干嘛？”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嘴角却翘着。

秦禹收回手，揉了揉手背，装作倒吸一口凉气，其实不痛。

“林老师下手真狠。”

“活该。”林雪白了他一眼，目光飘向操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秦禹看着她那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笑了。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今天里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

“林老师。”他低声喊了一句。

“嗯？”

“你刚才用的不是拟人，应该算是拟物。”

林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狗甩水那茬，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手掐了他一把他的掌心，秦禹又装作吃痛地躲开，两个人像两个高中生一样在队伍后面偷偷闹腾。

前面有老师回头看了一眼，林雪立刻收起表情，端端正正地站好，目光严肃地看着操场，一副“我在认真听林主任讲话”的模样。

秦禹看着她变脸的速度，笑意更多。

动员大会还在继续，林建国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和慷慨激昂。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操场上，落在一排排整齐的队伍上，也落在他们脚边。

考虑到林雪要在学生们面前维持严肃的模样，两人都顺势安静重新站好。

前面的林建国终于将话题收尾，宣布解散。学生们闻声散开，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操场从整齐的方阵变回了流动的河。

秦禹和林雪却都默契地没动。

林雪一方面是看着班级那群小兔崽子别跑散了，另一方面——秦禹没动的原因就是后者。

秦椒和江巧巧从队伍里走出来，两个姑娘并肩往这边走。走到半路，她们很默契地看向稍远处——白见微正往这边走，被风吹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抬手挽了挽，动作不紧不慢的。

显然是在汇合。

已经是自然而然、相当默契的动作了。

秦禹见三个姑娘碰到头，这才转身，和林雪一起往教学楼走。日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前面的路面上。

“习惯真可怕。”秦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林雪没说话。她只是微微蹙着眉，手不着痕迹地扶了一下腰侧，又很快放下来。

“腰不舒服？”秦禹注意到她的动作。

“嗯，不太舒服。”林雪说，语气轻描淡写的，“平常久坐或者久站的原因应该。”

“那...”秦禹想了想，声音压低了点，“我给林老师揉揉？”

林雪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步子绊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姑娘落在后面。江巧巧注意到她的目光，轻轻地挥了挥手，笑眯眯的。

“咳咳。”林雪又咳嗽一声，转回头看向秦禹。

秦禹噙着笑，面容无辜得很。

“办公室。”林雪撇过脸，声音含含糊糊的。

“什么？”秦禹没听清，往前凑了一步。

“我说办公室。”林雪加快脚步，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

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日光下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