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怎么不用毛巾?
周四,秦禹早上有监考任务,自然要爬起来。林雪倒是没有监考,所以——今天的接送就轮到秦禹了。
林雪本来说也要起来的,被秦禹劝住了,难得的休息时间,她明天监考,要站一天。白见微干脆也是他去接。
林雪起床和苏涂涂一起吃早饭就行,前提是俩姑娘不会一起睡过去。
他晃了晃脑袋,看了眼时间:六点钟。
苏涂涂那边倒是安安静静的,显然睡得正熟。不过也正常,昨晚吭哧吭哧骑那么久,洗完澡之后就直接躺在床上直哼哼。自己给她关灯,连晚安都是含含糊糊嘟囔出来的,不知道是在跟他说还是说给自己听。
说实话,和苏涂涂住在楼下的感觉,和林雪住在楼下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和林老师在楼下,气氛就变得很静谧。林雪并不过分追求热闹,两人能安安定定地说会儿话,听一听彼此的想法,就和那天夜晚散步一样。
但是苏涂涂又是完全另外一个画风。这姑娘就像是生怕安静下来气氛就冷了场,总是会做出什么或者发出点动静。连呼吸都比别人热闹些。
没有说俩姑娘不好的意思,倒不如说都很好。
秦禹甩甩脑袋,像是想要甩掉某种想法。
收拾好上楼,摸出钥匙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顿住手,摸出手机,沉吟半晌,选择给秦椒发消息。
秦禹:醒了没。
消息石沉大海,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又耐心地等了两分钟,楼道里的风吹得有点冷,从走廊尽头灌进来,贴着墙壁打转。秦禹咳嗽了一声,迫不得已又给江巧巧发了消息。
秦禹:醒了吗?
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秦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江巧巧已经穿戴好了,里面穿着件毛衣,头发也扎好了,只差一个外套。她歪着脑袋看秦禹,眼睛里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水汽,亮亮的。
秦禹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明明上一刻才发出去。
“这么快?”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
江巧巧显然也注意到秦禹低头看手机的动作,下意识想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忘带手机了...才醒。”她轻声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想着做个早餐,先给牛奶之类的热上,顺带烧壶水。”
秦禹走进来,带上门,把外面的冷风关在门外。
“听到秦老师咳嗽的声音了。”江巧巧解释道,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落在玄关的鞋柜上,“椒椒和林老师都在睡觉。”
秦禹应了一声,看着她走去洗漱间。
少顷,里面传来水声,细细的,刻意压着。秦禹也跟着走过去,靠在门框上。江巧巧吐掉口中的水,唇角还带着点牙膏的沫子,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秦老师,我洗把脸就好。”她说话依旧怕给卧室里的两个人吵醒了,声音低低的,气音多过声带振动。
“嗯,不急。”秦禹说。
他忽然想到什么,刚想开口——
江巧巧已经自然地拿起了那条灰色的毛巾,展开,往脸盆里烫了烫,又往脸上贴去。
秦禹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该意识到的!
刚醒,脑子没反应过来。想起了江巧巧可能醒了,所以发个消息怕看到不该看的,却忘了这茬。
那姑娘的脸埋在他的毛巾里,蹭了蹭,擦掉脸上的水珠,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用她自己的东西。毛巾放下来的时候,她的脸蛋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挂着一颗细小的水珠,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秦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巧巧把毛巾挂回去,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歪了歪脑袋,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秦禹别开眼,声音有点干。
这姑娘用他的毛巾,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他还可以骗自己是不小心。这一次——她明明不是临时追加的行程,洗漱用品都带了,怎么可能不带毛巾?
“那我去看着火吧。”
江巧巧将毛巾重新挂好,转身走出去,步子轻轻的,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洗漱间里只剩秦禹一个人,镜子里映着他有些发愣的脸。
秦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条灰色毛巾,挂在那儿,还带着刚被用过的痕迹。他站了一会儿,最后认命地拿起自己的牙刷。
今天洗脸还是用冷水吧。也行。凉水拍一拍,精神些。
冰凉的水激在脸上,确实清醒了不少,也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等秦禹脸上挂着水珠走出来的时候,江巧巧已经端着热牛奶站在餐桌边了。雾气从杯口升起来,在她脸前缭绕,把她的眉眼衬得有些朦胧。她看到他脸上的水珠,目光顿了顿。
“秦老师...用冷水洗脸?”语气里的诧异恰到好处,微微睁大的眼睛,轻轻蹙起的眉头,像是真的没想到。
可秦禹就是觉得这姑娘是故意的。但她又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你要是质疑她,反倒显得自己多心。
“呃...能精神些。”他话还没说完,江巧巧已经放下牛奶杯,从衣兜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
“怎么也不用毛巾擦一擦?”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嗔怪。
秦禹愣愣地接过纸,看着她这个流畅的动作——从兜里抽纸,递过来,收手——一气呵成,没有一点犹豫。
他觉得是故意的成分又重了几分。
他能说什么呢?说她不该递纸?还是不该关心他用冷水洗脸会冷?
他擦干脸上的水珠,把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在餐桌边坐下来。
两个人洗漱、说话、做饭,终究是有动静的。更何况秦椒身边的那个人早就起了——虽然人没起来,但动静已经传出来了。秦椒也收拾好走了出来。
“呵——”秦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看了一眼已经摆好的早饭,迷迷瞪瞪地问:“吃饭了?”
“嗯。”江巧巧应了一声,把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你们先吃,等我一下。”秦椒揉着眼睛往洗漱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林老师要不要喊起来?”
“我去喊一下。”江巧巧放下手里的东西,往主卧走。
秦禹只能坐下来,安静地摆盘。碗筷摆好,面包摆好,牛奶倒好,能摆的都摆了一遍,实在没什么可摆的了,就坐着等。
江巧巧很快走出来。
“林老师说要睡觉,一会儿和涂涂姐一起吃。”她轻声说,坐回自己的位置。
“欸?”
秦椒纳闷的声音从洗漱间传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巧巧,你没用毛巾?”
秦禹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看向江巧巧。那姑娘正端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姿态从容,面包咬了一小口,露着齿痕。
秦椒站在洗漱间门口,手里拎着自己那条明黄色的毛巾,干干爽爽的,一点水渍都没有。她又看了看旁边——秦禹的灰色毛巾,倒是挂在那儿,带着水意。
“哦,早上我直接用凉水拍了拍脸,没想着用毛巾。”江巧巧放下杯子,语气自然。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秦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秦禹看懂了。
这姑娘就是故意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毛巾是谁的。而且这么久以来,她有过无数次机会去验证谁是谁的毛巾,可她偏偏没说。
她甚至知道秦禹最大的可能是用冷水拍脸然后出来——所以她才会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因为她知道他用不上毛巾。
每一步都算好了。从拿起毛巾的那一刻,到递出纸巾的那一刻,再到刚才替他在秦椒面前圆场的那一刻——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偏偏你不能说出来。因为口袋里有纸巾这件事很平常,可以解释为习惯。一切都是日常的、合理的、挑不出毛病的。
可所有合理的事情加在一起,偏偏就不合理了。
秦禹揉揉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