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知道那么清楚干嘛
音乐厅的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队伍。夜风刺骨,吹得人缩脖子,但几个姑娘兴致都高。
白见微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票根。她来过这里一次,对流程已经很熟悉了——检票口在哪,寄存处在哪,洗手间在哪个拐角,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涂涂挽着林雪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上面,笑眯眯地跟着白见微往前走。
林雪对于身上多出的人形挂件并未表示什么,只是和白见微低声闲聊这场音乐会的演出人员,谁的学生,拿过什么奖。
“这边。”白见微侧身指了一下检票口的方向,回头看了眼落在后面的三人。秦禹点点头,示意两个姑娘跟上。
秦椒看着前面几个人检票,歪了歪脑袋,忽然冒出一句:“和看电影也没什么区别嘛。都是找个黑乎乎的屋子坐下,等灯灭了看台上的人表演。”
秦禹想了想,“那按照你这个说法,话剧也是这个流程。”
“我看也有话剧欸——”江巧巧也开口,目光却已经飘向了音乐厅的穹顶,她的眼睛里盛着那些金色,亮晶晶的。
“都是娱乐的手段,和电影并没有什么区别。”秦禹说,顿了顿,也有些感慨,“主要是——姑苏的建筑风格,确实考究。至少在我去过的这么多城市里,这里也是独一档的。可能是这个原因衬托的。”
“就是。巧巧老家那里我觉得比咱老家那感觉都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秦椒大大方方地说,“像是这种地方我都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江巧巧看着秦椒说得坦荡,忽然也轻声附和。
“那现在就见过了。”秦禹笑,“二百块不到,长长见识,没见过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嗯——”秦椒摸了摸下巴,凑到江巧巧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江巧巧愣了一下,随后轻笑。
秦禹没听到,也不打算问,只是把三张票据递给检票员。
前面三个姑娘已经走进音乐厅。舞台上一把黑色的椅子孤零零地立着,旁边放着谱架,灯光还没全亮。
只有几盏壁灯在墙壁上晕开一圈一圈,衬着观众席深红色的绒面。出乎意料的人还不少,从这点来看,姑苏这里的文化氛围还挺浓厚。
苏涂涂和林雪先找到自己的座位,两个姑娘坐好,苏涂涂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陷进去。
白见微转身等着江巧巧,两个姑娘往里面走了走,找到位置坐下。白见微依旧坐得端端正正,江巧巧看着她,也把脊背挺直了。
白见微注意到,按着她的胸口往后推了推,然后自己也靠上椅背。
秦禹注意到,笑了笑,和秦椒继续往后走。
他俩的座位在最后面。不是最角落,但离舞台确实远了点。
秦椒找到位置,看着秦禹在她旁边坐下,椅子软得他往后陷了一下,他稳住,把手搭在扶手上。
“为什么我们坐最后面?”秦椒偏头看他,声音压低了。
秦禹眼神有些复杂。本来想着他和林老师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出来玩过,虽然这次有其他几个姑娘,他俩坐得偏后,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独处。
结果没安排好,最后让秦椒坐在了这里。
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
“票是林老师买的。”秦禹说,“她买的哪我们就坐哪。”
“哦。”秦椒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灯光又暗了一些。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一束柔和的暖光落在那把黑色的椅子上。观众席的说话声渐渐降下去。
秦椒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一会儿会不会听得睡着?”
秦禹偏头看她。
“你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想法一样。”
秦椒继续说道,“这种场合,很容易犯困。黑灯瞎火的,音乐又柔,跟催眠曲似的。”
“所以说你没有艺术细胞。”秦禹说。
“你有艺术细菌还差不多。”秦椒瞥他。
“那好歹也沾一点。”
兄妹俩正低声拌嘴,舞台侧面的门开了,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士走出来,手里提着小提琴。她走到舞台中央,微微鞠躬。观众席响起一片礼貌的掌声。
秦椒跟着拍了两下,又停下来。
“你怎么不拍?”
“因为手疼。”秦禹解释得一本正经。
秦椒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拍他的掌心。“啪”的一声,不轻不重。
“你幼不幼稚?”秦禹压低声音。
“我在教你礼貌。”秦椒说的理直气壮。
秦禹刚想说话,掌声已经停了。小提琴家已经把琴架在肩上,琴弓搭上弦。整个音乐厅安静下来。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不看他了,侧脸在黑暗中只露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收回目光,也看向舞台。
琴弓落下。第一个音符从弦上滑出来,不尖不锐。
苏涂涂和林雪坐在一起。苏涂涂本身艺术造诣不低。白见微和江巧巧坐在一起。白见微更是术业有专攻。
林雪和江巧巧有不理解的还有人能问。
至于到了秦禹和秦椒这里...
以秦禹现在能够成功演奏出《一闪一闪亮晶晶》前两句的水平,大概也就比“完全不懂”好那么一点点。
所以秦禹看向秦椒。
“干嘛?”秦椒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
“听得懂不?”秦禹问。
秦椒愣了一下,然后摊手,语气里坦然依旧:“还行,挺悠扬的。”
秦禹顿了顿,他刚想再说什么,秦椒又开口了。
“何必非要纠结听懂呢。”她往椅子里又躺了躺,整个人陷进深红色的绒面里。“知道那么清楚干嘛?”
秦禹收回目光。她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听不懂就不听了?
没这个道理。
所以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琴声上,不再试图去分辨那些音符之间的关系,只是让它们流进来,不挡也不追。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秦禹又看向她。
“就摸。”秦椒说,没有看他,“别问为什么,知道那么清楚干嘛?”
琴声依旧。
音乐厅里只有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