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塞我嘴里
天气越来越冷。
秦禹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色,又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年级通知群里弹出一条消息:今天考试结束,高一高二年级放假,高三下周三开始联考,周五正式放假。
班主任群里整齐划一地发出“收到”,一行一行的,像复制粘贴。秦禹正思考要不要也跟着发一个的时候,正主回来了。
他手里的当然不是自己的手机——是林雪的。
“行了。”林雪走过来,甩了甩指尖的水珠,“车子加满油没?”
今晚林雪说车没油了,给秦椒她们送回去之后,两人又出来加油。
“还没轮到你。”秦禹扬了扬下巴。
车子在候车区等着,前面还有两辆。说是油价又要涨,现在加还能省点。
“我都想买个电车了——”林雪吐槽,接过秦禹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被冷风吹得发凉的手指。“以后我的工资都不够养它的。”
秦禹看向她那辆奔驰,笑了笑。“群里通知说高一高二放假了,各个班主任做好宿舍收尾工作。”
“啊——终于要放假了。”林雪也叹了口气。
“林老师辛苦。”秦禹说。
加油的时候车里有味道,两个人都下来了,站在旁边等。
“感觉没秦老师辛苦。”林雪抱胸,调笑道。
秦禹被噎了一下。三小只在他这里可能不太安分,但只要见了林雪,基本都老老实实的,哪怕是白见微都会收敛不少。
所以在林雪的视角里,她的作用还挺明显的。秦禹心累地应了一声,没接话。
“不过——”林雪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划拉了两下,“我看了语文卷子,应该不难。”
秦禹却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雪立刻扭头看他,她觉得他这个笑声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也看了数学卷子。”秦禹笑着摊手,“觉得都是我平常讲过的。”
林雪愣了一下,立刻就听明白了他的暗示。
语文不难,数学也不难——那到时候成绩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她瞪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嗔怪,有不服气,还有一点藏不住的、被戳穿了的恼羞成怒。
秦禹笑着别过脸去。冷风从那头灌进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想到什么,又转过头。“给帽子戴好。”
林雪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伸出手,将她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她头上。帽檐的绒毛蹭过她的额头。他顺手又理了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我手也冷怎么办?”林雪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帽子里,故意理直气壮般说道。
“那——”秦禹顿了顿,话还没说完。
林雪已经直接伸手,姿势有些别扭地穿过他的臂弯,将手塞进了他的衣兜里。她的手指贴着他隔着衣料的腰侧。
秦禹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鼓起来的衣兜,又看了看她。
“那什么?”林雪仰起头,帽檐的绒毛蹭着他的下巴。
秦禹沉默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有些流氓的话就不说了。”
“说。”衣兜里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戳了一下。
秦禹没接话。他垂下眼,也将手伸进衣兜里,摸到她的手,冰凉的指尖蜷在他掌心里。他握住,没有拿出来,而是引导着她的手,慢慢从衣兜里抽出来。
林雪刚想说“这有什么流氓的”——虽然秦禹的手确实挺暖和,但也就是握个手而已。
然后他带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脖颈处。
她的指尖贴上他颈侧的皮肤,凉意激得他微微缩了一下。
“怎么样?”秦禹问。
他的声音透过她的指尖,沿着手臂,一路传到了她的心脏。她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得很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但确实在那里。
“道歉呢?”她忽然说。
“什么道歉?”秦禹茫然了一下。
“每次你这样做,最后都要跟我说对不起。”林雪说,“这一次又闯了什么祸?”
“不是——能不能对我多点信任?”秦禹无奈地反驳,但语气里确实混着那么一点心虚。
“不是吗?”林雪眯眼看他。
“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啊?”秦禹无奈地问。
“没办法,你带出来的兵嘛。”林雪笑着把锅甩了回去。
“这锅也是我背?”秦禹反问。
“那小时候我一想表达感谢,你都摆摆手,说‘都哥们’——”林雪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
“都哥们。”秦禹也笑。
林雪的笑容更深了些,帽檐的绒毛在她脸颊边轻轻晃着。
“秦禹,你觉得是现在我比较好,还是那个时候的我比较好?”
“现在的你和那个时候的你比,未免差别也太大了吧?”秦禹忍不住吐槽,“那个时候你跟个泥猴子似的——”
“是啊。”林雪应道,语气里是回忆的轻软,“爸妈说我一个小女孩家家的,天天这样算什么样子。所以咱俩分开之后,我跟着其他女生一起玩,又开始蓄起长发——”
“都很好。”秦禹说。
“不是的。”林雪轻轻摇了摇头,“那些我还是假小子的记忆,对于我现在的身边人来说,基本都记不清了。所以当你能想起来的时候,我确实很高兴。”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承载着一点...关于我自己,对过去肯定的意思。”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为什么微微之后的事我不再明显地反对?因为我在想——我自己,是不是也一直按照父母的意愿在走。”
秦禹愣了一下。这姑娘向来理性、沉稳,倒是少有露出这一面。
“那你...还想成为过去那个...嗯...比较开朗的一面?”他试探地问。
“不是。”林雪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说——秦禹,你没有否定我。我是什么样子的时候,你都接受。我觉得...”她仰起头,帽檐下的眼睛亮亮的,“这很好。这让我觉得,我无论是什么样,都有人肯定。”
秦禹看着她,一时没说话。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灰扑扑的地面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林雪看着他,笑意更多了。
“我们总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毁形象,总是要礼貌...”她语气缓了缓,“可是另一面也是我们自己,不该被否定,不是吗?”
“嗯。”秦禹应了一声,“所以我说——哪个你我都很喜欢。不过这个天还是不要短发了吧,太冷。”
“这是重点吗?”林雪笑着在他脸上揉起来,“我只是说,我们之间没必要端着。”
她和秦禹之间确实总是端着一点什么架子,客气来客气去,好像谁先露了底谁就输了。
“好。”秦禹应道。
“那我现在问你。”林雪笑了。
“问什么?”
“刚才你说‘有些流氓的话就不说了’——那句话是什么?”
秦禹沉默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别过脸去。
“忘了。”
“骗人。”林雪的手又在他脖颈处轻轻捏了一下,“我先说——我本来想把手塞你衣服下面的。”
秦禹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雪耐心地等着,不催,但手还在他脸上轻轻揉捏。
“咳咳——”秦禹咳嗽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本来想说...”
“说什么?”林雪歪着头看他。
“塞我嘴里。”
话说完,他直接撇过脸,耳朵暴露在路灯下,从耳尖开始泛红,一路烧到耳根,清清楚楚的。
林雪愣了一瞬,然后大笑出声,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真的吗?”她捂着肚子,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
“就...话赶话,你知道吧。”秦禹依旧不看她,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辆正在加油的车上,“我刚想说,发现好像不太好,就又憋回去了。”
“很坦诚哦——”林雪笑得不行,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啦走啦,轮到咱了。”
她拽着他往车的方向走,步子轻快,笑声还在夜风里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