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再见胆小鬼（上）
他缓缓地取出餐刀，隔着薄薄的睡衣，将刀刃抵住腹部。
没有刺下去，只是静静地保持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慌乱地把餐刀放回去。
“你不睡觉，在厨房干什么？”张丽疑惑地问道。
她起来上卫生间，发现厨房灯没关，以为进贼了，却发现儿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是饿了想吃宵夜吗？”张丽猜测着，“妈给你煮碗面吧。”
他摇头，说：
“妈，我不饿。”
说罢，他从张丽身边走过，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苏佑在一旁看着，两人却没有发现自己。
因为这只是苏佑的梦，一场明晰梦。
明晰梦，又称清醒梦，清明梦，指人在睡眠中保持意识清醒并能感知或控制梦境内容的生理现象。
苏佑最后的记忆是被陈一阳学长家的司机揍了一拳，没想到对方一拳把自己打进梦里。
而他现在所处的梦是自己的一段过往：
苏佑，16岁，因中考失利，在全市最差的高中上学。
……
四年前
“苏佑”早上醒来，吃完饭后，穿好校服，收拾好书包出门。
等电梯的时候，邻居阿姨刚好也出来。
“小苏，上学去啊。”
“嗯。”
电梯在某一层停下来，进来的是邻居阿姨的熟人，两人热切地打招呼，聊着琐碎无聊的事情。
“苏佑”在一旁默不作声，等到电梯门开了，他快走着远离两人。
来到小区的自行车棚，他推出自行车，还是又撞见了邻居阿姨。
“小苏，上学去啊。”
邻居阿姨又重复问道，一旁她的熟人狐疑地打量起“苏佑”身上的校服。
“嗯，阿姨再见。”他点点头，骑上自行车想快点远离。
“他就是你家邻居家孩子？”
“对啊，我邻居家孩子，苏佑。”邻居阿姨答道。
“他父母不是常说他学习好吗？可他身上校服也不是一中的。”熟人的语气里充满疑惑。
“害，听说这孩子失利了，别说一中了，最后差点都没高中上。”
“诶——”
邻居阿姨说：“他父母说是，自己孩子压力太大，考试前一天晚上一直上吐下泻，最后考试失利了。”
“但太夸张了吧，如果真的学习好，就算失利也不至于差点都没学上。”
“他父母甚至特意买了我们小区的房子方便他上下学，没想到最后白买了。天天还要骑自行车去上学。”
邻居阿姨忽然压低嗓音，“我听人说他平时考试是靠作弊，否则解释不通为什么最关键的中考发挥差成这样。”
“苏佑”用力蹬自行车，但那些流言蜚语还是追上来，钻进他的耳朵。
到了学校，校门口快要掉漆的墙前，几个混混正抽着烟说笑。
“苏佑”所在的高中明面上不允许学生抽烟。
但只要不在学校里抽烟，也没人会管。
其中一个混混抽到一半，先是喉咙里“咳”地闷响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朝着校门口，
“呵——噗！”
一口浓痰吐出，刚好苏佑推着自行车进去。
浓痰精准地落在自行车的轮子上。
“苏佑”看了一眼这恶心的黏糊糊东西，抬起头，发现罪魁祸首一脸不爽地盯着自己。
“你小子瞅啥？”
他慌张地摇摇头，不敢再看，推起自行车，脚步仓皇地逃入学校里。
来到教室，这个时间点本该是早读的时间，但没有一个人早读。
几个女生拼桌在一起，桌上摆着的都是学校不准带进来的化妆品；男生在互相打闹，偶尔腻了，就去调戏自己在意的女同学。
坐在座位上的同学也不学习，热火朝天地聊着今年是不是LPL最有希望的一年，昨晚打瓦遇到女生喊妈妈之类的。
“苏佑”坐到座位上，也没有学习，只是把头埋进手臂，装睡。
他不想当异类，别人都不学习，就自己一人学习的话，很容易遭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奇怪的是，“苏佑”从小到大也不爱学习，只是单纯听父母的话才认真学习。
而现在身处在差生云集的学校里，他却并不感到快乐，反而很空虚。
一种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下去的空虚。
他悄悄抬起眼眸，看向最前排的女生。
“苏佑”记得她好像姓刘。
在他眼中，刘同学应该是班上最好看的。
别的女同学留着很土气的刘海，她很自信地露出额头，用精致的妆容凸显自己优秀的五官。
刘同学和班上别的女同学并没有什么区别，她也把化妆品带进学校，也在早读的时候不做正事。
可融入不到班里的任何一个小群体，上学对他而言就是种折磨。
因为要时刻装睡，胳膊都变得麻麻的。
他上学唯一的乐趣也只剩下偶尔看看刘同学好看的脸而已。
不过烂高中有烂高中的好处：
一是老师不会拖堂讲题；二是没有晚自习。
确切地说，学校是有晚自习，但没有老师管。
六点半上完最后一节课，大家就都回去了。
“苏佑”也随大流离开教室，推自行车的时候，看到今早吐痰的混混，下意识想跑，结果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抱着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疲惫回到家中，父母还没下班。
“作业倒是挺多的。”
“苏佑”无语地瞅着布置下的厚厚作业。
班上各科老师讲得不怎么样，有时和人约好打麻将就直接不来上课。
唯独布置作业的时候很用力，仿佛这能证明自己是尽心尽责的老师。
“苏佑”挑着题目去做，也没打算全做完。
因为老师虽然收作业，但从来都不看。
他脑子还不错，外加周六日父母会安排一整天的补习班，所以学习进度比重点高中的学生差不了太多。
但是……
“苏佑”想起自己的中考失利，先是考前晚上莫名其妙地呕吐，一大早顶着虚弱的身体去参加考试。
尽管如此，学过的知识本应该仍在脑子中。
可考试的时候，心脏怦怦直跳，知识如昨夜的呕吐物一样从脑子里吐出。
回过神的时候，铃声响起，“苏佑”看着没写完的作文，意识到完了。
他模拟测试的时候，从来没遇到写不完作文的情形。
后来的考试，身体慢慢恢复，但挥之不去的是第一场失利。
每做一道题，他都要多想自己得拿多少分才能填上第一场的窟窿。
想的越多，丢的分也越多。
他浑浑噩噩地结束了人生第一场重要的考试，听着同班同学一个个被重点高中录取的消息，然后一整个假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最后胆小地放弃复读，选择了有高中上就行。
但躲过了中考，高考又怎么办？
……
在梦中，苏佑看着过去的他。
16岁的“苏佑”坐在椅子上，眼里全是迷茫。
苏佑看向16岁的自己，
“原来是你啊。”
中考的失利让“苏佑”变得自卑，不熟悉的环境让“苏佑”不敢与人相处。
最终变成了一个胆小鬼。
即使后来他高考超常发挥，考上洛城大学。
在大学期间交了朋友，甚至有了女朋友。
但那个胆小鬼一直藏在苏佑心中，每次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都会出现。
苏佑在梦里目睹过去的他写完作业，打开电脑。
此时16岁的“苏佑”并不知道，自己将遇到一位某种程度上改变自己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