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Serenità(下)
他办好机票,一步一步走向安检口。
就这样离开了吗?
但心里藏着的那份遗憾没有让离去的脚步停下。
慢慢的,慢慢的……
“宁先生!”
这声呐喊如同一只手挽留住了不想离开的他。
回过头,身后是Serenità咖啡店的红发姑娘。
左绯喘着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意大利华裔的男子真的回过头。
“店员小姐,有事吗?”宁先生面带疑惑,“而且,你为什么知道我名字里带宁?”
“我不是Serenità的店员。”
“诶?”
“而且,”左绯走向前,“婆婆很生气的!”
宁先生的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
明明很痛苦,却又让他感到喜悦。
“你真的是店长婆婆的儿子?”左绯问道。
面前女生好奇的眼神,让他放下以往在商业上的防备,点点头。
佑佑说的是真的!
左绯追问道:“为什么不和婆婆说一声!”
她语气中带着责备,没有让这位意大利华裔的男子生气,反倒感到开心。
自己远在国外,但国内有位善良的姑娘关心着他的母亲。
这份善良让宁先生讲起了往事:
“我二十年前去意大利留学,本想着留学结束后就回国。但意外地遇上了一位很赏识我的贵人,以及我的爱人,便在意大利定居。这二十年期间,我也想过回来看看,但工作以及孩子让我始终都抽不开身。中间有一次机会回国,我立刻找了我妈的亲戚,一个叫程旭的孩子。我和他签了合同,每个月固定打钱给他,让这家伙帮忙照顾我妈。签完合同后,本想见见妈妈,但公司有个紧急会议,我只能当天无奈回去。”
宁先生说着,语气开始变得冰冷,
“但我没想到程旭这家伙不仅没有照顾好我妈,反而逼她签遗嘱,想独吞财产。我已经把他告上法庭了,也已经找好律师处理了。”
一模一样啊,左绯都开始怀疑苏佑在哪里看过剧本。
宁先生看着左绯,冰冷的语气慢慢温暖,
“谢谢你,一直以来照顾我母亲。”
“但宁先生,你真正想感谢的人,并不是我。”左绯说。
红发不良女的眼神拆穿了他的剩下的伪装。
是啊,每次徘徊在店门口,鼓起勇气走进店里,是想……
“婆婆一直记得你啊,”左绯说,“即使二十年不见,但那天你进店的一瞬间,婆婆也一眼就认出你。”
这句话打破他最后的犹豫。
他发抖的手摸出手机,拨通秘书的电话:
“给我重新定一张明天回去的机票,我今天不回去了。”
左绯目睹着宁先生挂断电话,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我要在离开前,见一次妈妈。”他说。
……
Serenità咖啡店
苏佑一进来,就见宫小姐狂打哈欠,便告诉自己会待着,让这位打工战士先回去。
然后他赖在店里更新小说,直到贴着创可贴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他抬起头,看见店长婆婆的脸。
“婆婆,要关门了吗?”
店长婆婆点点头。
苏佑看着已经黑了的天,拜托道:“可以再稍微等一下吗?”
店长婆婆只是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没有再催促。
苏佑见婆婆同意,喝着咖啡,忽然说道:
“婆婆,我觉得不同的咖啡师做的咖啡,会有不同的苦涩。”
他放下咖啡杯,靠在沙发上,不单单用舌头,而是全身,乃至灵魂去品味着藏在咖啡中的苦涩。
“你咖啡中的苦涩,应该名为回忆吧。”
店长婆婆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像极了一位作者看到自己文章在语文试卷上被阅读理解时的表情。
苏佑笑了笑,看向她手指上的创可贴,
“我在等一个人,婆婆也是吧?”
他话音刚落,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左绯的身后正是那位意大利华裔的男子。
苏佑喝完最后的咖啡,将电脑装进书包。
他背上书包,牵住左绯的手,朝婆婆点头示意,
“谢谢婆婆的咖啡,我们先走了。”
咖啡店只留下了宁先生和店长婆婆。
宁先生鼓足勇气回到这里,却不敢直视自己的母亲。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害怕,或许是……
就在这时,他脖子上被暖乎乎的东西围住。
宁先生用手摸着脖子处的围巾,心疼地看向母亲手指上的创可贴。
“那里的天气很冷吧?”店长婆婆开口问道。
情绪不受控制地迸发,化作泪水从他的眼角中流出。
“一点也不冷,”他哭着说道,
“妈。”
……
“佑佑。”
“嗯?”
苏佑转过头,发现女朋友一脸不解。
“你怎么知道婆婆儿子的名字里有’宁‘字。”左绯问道。
她赶到机场的时候,发现对方就要进安检口了。
情境之下,想起苏佑说“对方名字里有可能带宁”,便大喊一声宁先生叫住对方。
“猜的。”
“啊?”
左绯狐疑地打量着自家男朋友,汉字那么多,怎么可能随便一猜,就猜到。
苏佑指向咖啡店的店名:
Serenità
“宫小姐提到过,这个意大利语有宁静的意思,”他说,“男生的名字里更可能有‘宁’字,我就瞎猜了一下。”
“这样啊。”
左绯抬起头看向咖啡店的意大利语。
母亲不懂意大利,也不知道意大利的天气。
但她永远会记得自己的孩子。
孩子小心翼翼,带着犯错后害怕的心情走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认出来了。
她看向表情平静的苏佑,“佑佑,你好厉害啊。”
“我只是编了个故事,碰巧和现实雷同。”
他说的很谦虚,但左绯还是听出了男朋友的语气里带点得意的臭屁。
苏佑看天色已晚,说:
“我送你回学校吧。至于你落在出租屋的书包,我明天上学给你带上。”
“我故意把书包落在你那里的。”左绯说。
苏佑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女朋友。
红发不良女轻快地跳到前面,转了个圈,单脚站立,另一条腿向外抬起,整个人摆了个大字。
“那么,佑佑老师,请问我为什么要把书包落在出租屋?”
在朦胧的月光下,她露出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