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愿提及的过去
这是……
他盯着慕晓月手心里的一堆糖,愣了一下。
心中涌起一阵微微的酸涩。
思绪仿佛在一瞬间被拉回了许多年前,那片记忆里久久无人问津的积灰角落。
那是一段,林似川最不愿提及的过去。
小学时,父亲由于在工地上长时间做木工,生活习惯又很差劲,把膝盖给弄坏了,得了很严重的风湿,存了积水,要做手术。
因为从小和母亲待在一起,一年见不了几次父亲,所以当得知父亲要做手术时,林似川年幼的心里并没有多大情绪波动。
曾经,母亲经常自顾自对他讲起她和父亲之间的故事。
母亲没念过书。
她骂父亲是骗子,说他走媒时故意把年龄报小十岁。
又讲起父亲三十那年,跟着舅爷走在泥泞小路,大晌午带着个地摊货围巾,惹人嫌。
母亲笑了,可很快眼眶泛起了泪花。
她说,结都结了,凑合着过吧,你爸蠢是蠢了点,好歹人老实。
后来父亲出轨了,和工地上一个指挥塔吊的女人。
两人大吵了一架。
可即便如此,母亲还是去了娘家借钱,东凑西凑,总算凑够了手术的钱。
她总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真到了父亲身缠重病,疼的连床都下不了的时候,她还是咽下委屈的泪水,默默背着父亲辗转一个又一个车站,去大城市看病。
医院床位满了,只能挤在过道,母亲就全天候陪在病床旁边。
林似川那时候小,每次看到母亲低着头掉眼泪,他不会安慰人,只会默默拉着母亲的衣角。
母亲看到了,就会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将年幼的他抱住,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彩纸糖。
糖很甜,塑料糖纸的韧性也不错,可以拿来叠小星星。
等林似川长大了些,上了初中,这些糖纸就被他存在小猪罐子里。
家里那几年虽然负了债,但父亲认了错,也知道丢脸,母亲也没再提离婚的事,日子也就将就过了下去。
然而,十一二岁的孩子,对于一个人的恶意,往往是口无遮拦的。
在这个年纪,家境,身材,甚至是过于优秀,都会成为孩子们纯粹恶意的攻击对象。
特别是对于林似川来说,过去的家庭经历,成为同窗们捅进他心窝子里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班上被嘲笑孤立的不止他一个人。
所以他每次都会在兜里揣上一把彩纸糖,在那群语言施暴者走远后,默默分给那几个同样境地的人。
这样,也许他们心里会好受点。
他有时也会背着父母,蜷缩在一张小小的钢丝床上,抱着那罐存着满满塑料糖纸的小猪罐子,无声落泪。
林似川不想再回忆那段噩梦,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疤痕。
如今再次看到这些七彩斑斓的彩纸糖,心中也仅仅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
伤疤也许会被岁月抹淡,但记忆不会。
“我不喜欢,拿走吧。”
他淡淡开口,视线从慕晓月的手心移开。
慕晓月眉头微蹙:“小川撒谎,小川以前明明最喜欢这个了……”
以前?
林似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不喜欢了。”
平淡的声音传入慕晓月的耳朵,却仿佛雷声炸响。
她踉跄后退了几步,彩纸糖掉了一地,目光仍旧牢牢固定在林似川淡然的脸上。
不。
小川怎么可以不喜欢呢。
回忆的一幕幕如同走马观花般在她的脑海里呈现。
那些贯穿她整个青春的彩纸糖。
他居然说,不喜欢了?
慕晓月嘴唇微微颤动,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不,小川,你喜欢的,你一定喜欢的。”
她站立几秒,忽然有些苍白地笑了一下。
只见她捡起一颗彩纸糖,熟练拆开包装,一口含进嘴里。
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床上的男生。
不是,还来?!
林似川瞳孔猛缩,急忙要将头偏向一边,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捏住下巴,强行掰了过来。
一股湿热的触感紧贴他的嘴唇。
熟悉的流程,他迫不得已吃下了这枚进口的糖果。
松开之时,他的脖子一直到脸都已经红的不成样子。
疯女人在做完这一切后,眼中的偏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一贯的温柔。
“小川,喜欢吗。”
“喜欢,喜欢……”
他现在哪儿敢说一句不喜欢。
生怕这女人又做出些什么变态的举动。
一个十九年小楚男,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真乖。”
慕晓月眼睛弯的像月牙一样,安抚宠物似的拍了两下他的脑袋,随即起身将洒落在地的彩纸糖尽数捡了起来,放在床头柜的盘子里。
她脚步轻快地走出卧室门。
“今天姐姐给你做酸菜鱼吃哦,等着吧。”
“对了,我还买了袋砂糖橘,在床头抽屉里,你喜欢吃甜的,馋了就剥一个吃。”
“滴!”
四肢的锁链再度延伸,那种烦人的拉扯感终于消失不见了。
林似川爬起来坐在床边,活动了下筋骨。
整整一天都保持一个姿势平躺在床上,换谁都受不了。
不过好算慕晓月有点良心,知道把他放松一点。
锁链的长度刚刚好,足够他走到卫生间。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一袋子小巧玲珑的小橘子出现在眼前。
看着那袋很是诱人的小橘子,又看了看盘子里摆放的彩纸糖,不由自主咂了咂嘴。
嗯……确实是有点渴
剥开一个砂糖橘。
他尝了一小瓣,滑嫩的果肉夹带着点点清鲜的汁水,在数不胜数的味蕾上来回滚动。
这个砂糖橘,确实可口。
然而当他连续剥了几个,就忽然感觉太过甜腻,嚼在嘴里没意思了。
还是想办法找找能再次逃离这座监牢的办法吧。
他抬起头来,再次观察起卧室里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