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聆听那悲悯
“那人是冰儿认定的白马王子吗？”白默轻声说道。
白冰将脑袋深深地埋进被窝，闷哼一声，不回答白默的问话。
她讨厌这个哥哥，更讨厌他的温柔。
在白冰眼里，白默的温柔是虚伪的，戴着一张面具欺骗了所有人。
将属于她的爱，全部都给剥夺。
现在白冰也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个家是多么可悲的存在，而造成这样结果的，都是因为白默。
白默像没有感觉到妹妹对自己的厌恶一般，依旧温柔地说道:“冰儿是在和哥哥赌气吗？”
“才没有！”白冰在被窝里反驳。
见妹妹依旧不肯出来透气，白默笑了笑，说道:“只有乌龟才将脑袋缩进壳里，咱家冰儿是缩头乌龟吗？”
“才不是！”白冰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撅起嘴一脸委屈地瞪着白默。
“好啦，别生气了，哥哥跟你开玩笑的。”白默伸出手。
白冰转过头，避开了白默的手，抵触他的触摸。
白默有些失落地放下手，眼中闪过一抹悲凉。
小时候，他成绩优异，父母就老拿他和妹妹作对比，想激发妹妹的好胜心。
可无论妹妹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越他，一次暑假，再又一次被父母打击后。
年仅八岁的妹妹抓着他的手，哭腔着说道:“哥哥，你那么聪明，是不是会魔法，能不能教教冰儿，冰儿不想再被爸爸妈妈骂了。”
那时的他蹲下身子，一脸心疼地擦掉妹妹眼角的眼泪。
紧接着，他便装模作样念了一段咒语:
Oh God! Don't put my poor sister through any more misery, just let me bear it all.
在妹妹眼泪汪汪下，白默温柔地抚摸她的头:“我刚才施展了让妹妹脑袋变聪明的魔法了，以后冰儿就能变得和哥哥一样聪明了。”
之后，他便带着白冰前去补习，自那天过后。
每个寒暑假回老家，妹妹都会缠着他，让他施展所谓的‘魔法’。
直到初中，妹妹才意识到，所谓的魔法都是假的，那不过是欺骗她的谎话。
“白默，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让人讨厌！”白冰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是嘛……”白默喃喃，缓缓开口:“可哥哥却最喜欢冰儿了。”
“谁稀罕你的喜欢！”
白冰露出厌恶的眼神，嘶声力竭道:“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和我争，什么都比我优秀！”
“现在连唯一疼爱我的奶奶，你也要抢走！”
“我终究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爸妈眼里只有你？”白冰眼眶通红，泪水蓄满了眼睛。
白默静静地看着妹妹，眼神中充满了疼惜。
你什么也没做错，错的是那夫妻二人还有他这个哥哥。
如果可以，他多想告诉妹妹，被爱其实也是一种残忍。
门外，唐玉娇抱着被褥，听见房间里的咆哮声，她忍不住驻足了脚步。
可当她听完白冰的话后，心中替默哥感到不值。
明明错的不是默哥，明明默哥才是那最无助最绝望的人。
而作为默哥的妹妹，什么也不知道，也没想过去了解，从未想走进默哥的内心。
只会一味的任性，将怒火全部宣泄在爱自己的人身上。
这一刻，唐玉娇无比心疼白默。
默哥独自包揽了所有罪责，拯救了所有人，唯独不肯拯救自己。
谁又能听到，默哥那散发着绝望与无助，正痛苦呻吟的心？
“妹妹，不要哭。”白默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的眼神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碎，白冰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白默，印象中的白默一直都是温柔地坚强的。
尽管她不想承认，可她这个哥哥，比所有同龄人都优秀。
虽然她怨恨对方，但也不得不承认，从小到大，周围的伙伴无不羡慕她拥有这样优秀的哥哥。
唐玉娇偷听着，直到背后伸出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闺女，在这看什么呢？”
唐玉娇忙转过身，见是默哥奶奶，顿时一脸窘迫起来。
在别人家里，偷听兄妹二人说话，好像确实有点不道德。
她羞红了脸，可老人并没有生气，而是拿过她手里的被褥，缓缓走向另一间房间。
“过来吧，还要给你们铺床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玉娇总感觉到老人眼里有一道悲痕，她忙跟上老人。
“早点睡吧，那人不适合冰儿，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将来孩子不重蹈覆辙，不要轻易将女孩最宝贵的东西交出去。”
白默起身，作了最后的告别。
现在他的话，妹妹已经听不进去了，这是他最后的忠告。
明早他就会离开这里，将玉娇送回去后，他便会离开这座城市。
身体终究差到什么地步，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感觉到自己也许撑不过两个月，想和奶奶一起过除夕，怕也是种奢望了。
白冰张了张嘴，刚想严辞反驳，可看到哥哥那有些孤独的背影。
不知怎的，伤人的话留在了嘴边。
仔细想想，好像是从十三岁开始，她就再没喊过对方哥哥了。
待白默离开房间，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白冰的心却是心烦意躁，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
若不珍惜现在的哥哥，未来她一定会后悔一生。
可每当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受的苦，她始终无法原谅对方，更无法说服自己。
离开房间后，白默在二楼看到了客厅里，裹着毯子睡觉的龙少。
回想起刚才妹妹那有些凌乱的衣领，白默眼神一冷，想下楼教训一下对方。
换作以前，他可能会和对方讲道理，奉劝对方离开自己妹妹什么的。
可眼下自己时日无多，再无法守护妹妹，更何况现在妹妹还不听他话。
只能将矛头对准下面那人，让他知难而退。
妹妹这朵白莲，可不能让这家伙给采摘去了。
想罢，他便抬起修长的双腿，刚迈出去，身后便传来声音。
“孙儿啊，拿着剪刀想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