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别怕,我在呢
等成绩的日子,对于喻繁来说很煎熬。
之前估分的时候其实差不多是十拿九稳的,各科的错题都掰着手指头数过,扣掉的分数一笔一划记在草稿纸的边角,红笔圈出来的数字明明够得上心里那个目标。
陈景深坐在旁边看他算完,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草稿纸,说“我相信你”,声音沉得像傍晚浸了凉的风。可喻繁不信。
他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头顶是刷得干净利落的白漆,前几天大扫除的时候被他踩着梯子擦过一遍,还留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
一只手还握着手机,手机界面停在和陈景深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陈景深发来的,“睡醒了给我发消息”,时间是早上七点。
喻繁盯着那行字看了快半小时,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打了“有点慌”又删掉,打了“你在干嘛”也删掉,最后只留下一片空白。
客厅里传来爸妈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冰箱门开合的轻响,应该是妈妈又在给水果盘添新的葡萄。
喻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棉质的布料带着刚晒过太阳的暖香,却没怎么驱散他心头那点悬着的躁。他想起模考那阵,陈景深总在放学后陪他留在教室刷题,窗外的夕阳漫过窗台,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粉笔盒被风吹得轻轻晃,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那时候他总嫌陈景深做题太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在催他,可现在,他却格外想念那个声音。
喻繁把整张脸都陷进枕头,空着的那只手抓了把头发。
感觉脑袋变得奇怪了。
手机震了震,是陈景深的消息。
“在干嘛?”
喻繁的指尖顿了顿,慢吞吞地回:“躺着。”
几乎是秒回的消息跳出来:“我在你家楼下。”
喻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漏了半拍。他趿着拖鞋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梧桐树荫里,陈景深穿着件白色的短袖,正靠在路灯杆上看手机,碎发被风撩起来一点,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扒拉着换衣服,身上的纯棉短袖被他扯得皱巴巴的,鞋带都系反了一次,冲到楼下的时候,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陈景深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过来,带着点浅浅的笑意:“跑这么快?”
喻繁板着个脸没说话,走到他面前,才发现他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是两杯冰得刚好的柠檬水,还冒着点细碎的冷气。“阿姨说你今天没怎么出门,”陈景深把一杯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喻繁的手背,带着点凉意,“怕你闷得慌。”
喻繁接过杯子,指尖攥着冰凉的杯壁,心里那点躁意好像被这股凉丝丝的甜意压下去了点。他低头抿了一口,酸得眯了眯眼,听见陈景深又说:“别想成绩的事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喻繁抬眼,看见陈景深的眼睛在树影里亮得很,像落了一捧碎星。
“去哪?”他问。
陈景深没答,只是牵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喻繁的耳尖瞬间红了。
两人沿着街边的梧桐树荫慢慢走,蝉鸣声被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路两旁的便利店支着遮阳伞,冰柜嗡嗡作响,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少年掠过,车铃叮铃叮铃的,清脆得很。
喻繁被陈景深牵着,步子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在手腕处积成一小滩凉。他偷偷侧过头看陈景深,对方的侧脸被阳光描出一层浅金色的边,睫毛很长,垂着眼看路的时候,眼尾的弧度软得不像话。
“到底去哪啊?”喻繁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点。
陈景深这才转头看他,嘴角弯了弯:“快到了。”
拐过两个路口,前面忽然开阔起来。是一片临河的草地,草长得不算高,被晒得有些发蔫,却偏偏有几株狗尾巴草,倔强地竖着毛茸茸的穗子。河边的柳树垂着枝条,风一吹,就轻轻扫过水面,漾出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陈景深拉着他走到一棵柳树下,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喻繁。
是一枚银色的书签,上面刻着简笔画的星星,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摸起来带着点微凉的质感。
“模考那天,看你把草稿纸撕下来当书签用。”陈景深说。
喻繁愣住了,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那天模考结束,他翻书的时候没找到书签,随手撕了张算完的草稿纸应急,被陈景深瞥到一眼,他还窘迫地把纸往书里藏了藏。
他捏着那枚书签,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星星纹路,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漫进心里,熨帖得很。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吹得他心里那点悬着的焦躁,一点点散了。
“这里……”喻繁捏着书签,声音轻了些,“怎么找到的?”
“之前放学路过,觉得安静。”陈景深挨着他坐下,手臂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仰头看着天,“等成绩的日子,不用总待在屋子里憋着。”
喻繁也跟着抬头,天空是干净的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他摩挲着书签上的星星,忽然想起刚才出门前,妈妈在客厅里说的话,她说陈景深这孩子,心细得很。
那时候他还没在意,现在才觉得,陈景深的好,就像这风一样,轻轻的,却能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喻繁掏出来看,是查分的短信。
他的指尖猛地顿住,心跳瞬间快得不像话。
陈景深察觉到他的僵硬,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伸手,轻轻覆住了他的手背。
“别怕,”陈景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