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对林祥福说:“我的嫁妆只有这些。”
也是这天晚上,林祥福移开了里屋墙上的一块砖,从墙的隔层里取出一只木盒,他展开两张有些泛黄的纸,一张是房契,一张是地契,他指着地契告诉小美,这上面有四百七十六亩田地。然后他又从木盒里提出一个沉甸甸红布包袱,打开以后小美看到了十七根大的金条和三根小的金条,林祥福说大的叫大黄鱼,小的叫小黄鱼,十根小黄鱼才能换一根大黄鱼。
林祥福将那些金条一根一根摆开来,往事涌上心头。他告诉小美,这些金条是他家祖上就开始积攒的。在他不多的童年记忆里,仍然留下父亲脚穿草鞋,从城里风尘仆仆回来的模样。父亲死后,母亲风尘仆仆了,每一年的麦收之后,田大牵着毛驴,母亲骑在驴背上前往城里的聚和钱庄,这样的情景让他回想时不由阵阵心酸。年幼的他看着母亲坐在门槛上,把草鞋套在布鞋上,然后与田大走上小路,走上大路时她骑上驴背,在上午的光芒里渐渐远去,直到下午才与田大回到家中,母亲每次回来时都会向他举起一串糖葫芦。那时候家中的毛驴在前囟门上系着红缨,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铃铛,毛驴上路时,红缨飘飘铃铛声声。母亲病倒那年的麦收后,他继承母亲的风尘仆仆走向城里,当他下午回到家中时,母亲已离世而去,母亲是睁着眼睛死去的。
林祥福叹息一声,说人死时儿孙应该守候在旁,缺一人,就是月亮缺一角,死者就不会闭上眼睛。林祥福说母亲去世时身旁一个人也没有,那情景就是乌云蔽月。
往事在冬天漫长的黑夜里接踵而至,醉酒后的头痛让往事如杂草一样在林祥福脑子里到处生长,直到入睡以后,他才进入到安宁之中。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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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林祥福每天和田大去察看麦子。这一天他从田间回来,看到小美站在门前神色迷离。小美说眼看春天就要来了,她哥哥还是没有来到。
林祥福在那里呆立良久,他已经忘记小美的哥哥,这个穿着宝蓝长衫的男子,在去年秋天的一个黎明扬长而去,以后就如泥牛入海没有了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