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落叶与海
终末。
在阿哈的认知中,终末是个很神秘的家伙,哪怕是神秘本神都没有终末这般神秘,仿佛祂的存在就相当于未知。
但无论如何...终末都理应是星神,既然是星神就应当依旧在星神的范畴间使用权柄,可自方才起终末所展现的力量,便早已远远超越了寻常星神的极限,那绝非任何已知命途所能解释的威能。
或者说,那根本称不上是星神,而是某种星神之上的层次,是这片寰宇自诞生以来都从未出现过的...真正的“星神之上”。
没人知道星神之上为何,但终末此刻所展现的强悍威压早已赵越全部星神的总和,说实在的阿哈感觉这时候的祂更像是乐子。
欢愉星神最后的落幕只是一个乐子么?倒也是符合欢愉的落幕。
如果祂仅仅只是阿哈的话。
阿哈的目光仿佛穿透层层枝桠,直抵尽头的根脉之下,准确的说是曾经的世界树顶端。
就在阿基维利残存于这寰宇的最后一丝微弱权柄也彻底消散的那个瞬间,阿哈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位老友的释然与真正的解脱。
开拓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在目睹一切真相后,选择停下前行的脚步,将这份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开拓,托付给下一个来到此处的无名客。
阿哈了解阿基维利,若是以前的祂在亲眼见证如此绝望的真相后,定然会选择独自背负一切走向牺牲,将所有的痛苦与秘密都埋藏于永恒的寂静下。
换做是以前定然会是如此,但阿基维利选择了另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祂选择用开拓最后的权柄守护唯一翻盘的希望。
当所有的时间线都被海所吞噬,那么在火种间闪烁的,便是最后也是最初的时间线。
由祂来重塑世界的正轨。
“这就是...最后的愚戏了。”
面具后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戏谑彻底褪去,只余下逆转一切的决绝。
何为欢愉?
一个令人发笑的笑话,一场座无虚席的盛大演出,或是无伤大雅的戏谑与乐子。
对阿哈而言,这个问题则格外简单。
何为欢愉?
阿哈,即是欢愉
“命运的丝线...为我所用,”阿哈轻笑一声,身侧那无数闪耀着辉煌金色的丝线骤然被蒙上一层透明的灰,而后如同点燃的线般向着根源燃烧而去。
那是编织命运的权柄,在此刻阿哈的掌控下,竟然短暂的逆转了丝线的掌控权。
如太阳般神圣的光辉中似乎能够察觉到某种至高意志,伴随一声清晰到叩击灵魂的响指,那些正在逆溯燃烧的灰色丝线应声纷纷断裂,如同被斩断的琴弦无力坠落,尚未触及地面便已消散成尘埃。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
天地骤分。
如凤般燎原的剑意横亘于苍穹与深渊之间。
那道剑意并非斩落,而是“呈现”。
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划分清浊,整个世界树皆在这一剑之下泾渭分明的一分为二。
剑意之上,超越神性的光辉垂落而下,似是察觉到了那不该存在于此地的变量。
剑意之下,阿哈凌空而起,指尖拉扯着万千透明丝线,丝线尽头所连接的面具露出癫狂的笑容。
而立于这分界之间的,是手持无夜现身于终末之前的安明。
无夜嗡鸣渐息,太虚剑意消散而后,弥漫出另一股无比恐怖的锋芒。
“你...到底是谁?”
剑锋微抬,精准指向世界树尽头那团模糊而扭曲的光影,安明眼眸冷冽,无比清楚造成眼前一切的罪魁祸首绝非仅仅是终末。
或许说,终末不过只是一柄好用的兵器。
“呵...”
“是你。”
那道声音仿佛认出了安明,发出冷漠的讥讽,“一个迷失路径的....外来者。”
光影流转间,那道模糊的身影骤然凝聚,化为一道清晰的实体,竟是与安明此刻的外貌别无二致,但那双眼眸中却蕴着一种俯视万物的极致冷漠。
“你所执着的事,与我并无不同。”
话音未落,那身影的面容如水波般荡漾,倏忽之间又幻化为阿基维利的模样,祂唇角扬起悲悯的微笑,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哪怕是开拓,也终将与我一体。”
不待安明回应,形象再度扭曲改变,这一次竟是泪眼婆娑的流萤,她眼中摇曳着破碎的光,声音间带着绝望的指控:“阻止我...寰宇将再无明日,那些逝去的伙伴、所有的牺牲也都将失去意义!”
那道身影似乎并无属于自己的固定形态,只是不断地变幻着形象,时而像是并肩作战的故人,时而又像是素未谋面的众生。
每一张面孔每一种声音....都在诉说着截然不同的执念与悲愿,仿佛众生之相的聚合,又仿佛万物终途的回响。
祂是终末的化身,亦是高踞于寰宇之上的执掌者。
当海吞噬树,寰宇将再无存在能够阻止祂的方式。
“一切都是徒劳,”人光影闪烁间,那人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安明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待到结束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一双素白的手轻柔抬起,仿佛情人低语般抚向安明的脸颊,而此刻呈现在安明眼前的是樱那温柔却冰冷到令人心悸的面庞。
“你曾是梦中人...继续沉湎于这场大梦,又有什么不好?”
在那双手触碰到安明的前一秒,忽然蹲在了原处。
安明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祂,冷笑一声:“说够了?”
“樱”的眉目间顿时变得扭曲,一抹非人的愤怒骤然浮上那张本该温柔的脸庞,可未等祂发出任何声音——
嗤!
万道无形的丝线骤然自虚空中迸发,如裁决之枪般猛然贯穿祂的身躯。
“咳——”
那张属于樱的面容顿时因剧烈的痛苦而扭曲,每一寸线条都写满了不可置信,幽暗如潮水般的海自无数伤口中汹涌渗出。
安明只是漠然注视这一切,“演够了吗?”
“呵呵...你倒是无情。”
樱的面庞骤然消融,从祂的伤口间流淌出幽暗的海水,丝线在无声中消融。
而安明面无表情,只缓缓抬起眼眸。
“一天是终末,无论顶着谁的脸,一辈子就都是终末。”
安明当然不是站在这里听祂的蛊惑,而是在等待,等待阿哈的丝线将其禁锢。
但明显...眼前的未知并不存在所谓的身躯,更像是某种由纯粹法则构筑的概念,哪怕是权柄也极难造成本质上的伤害。
“终末...呵,”那道身影消散于安明身前,又于世界树之巅重新凝聚,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无趣的感慨,“那是个还算有趣的家伙,只可惜...差了一步。”
如同最高明的戏子演绎众生百态,那道身影再度演化,呈现出一种安明从未见过的形象,那是一名面容被无尽悲怆笼罩的存在,仿佛背负着寰宇的终结与哀恸。
在祂漫长的岁月中,的确见过终末一次。
而眼前那张充满悲怆的面孔,赫然正是末王。
“祂曾在所有人之前,先一步窥见了万物的终点。”
“知晓万物终点的权柄,最初的确造成了很多麻烦...好在如今可以为我所用,成为轮回的工具。”
声音间终于渗出一丝属于操纵者的嘲弄。
终末是毁灭的结局,末王从始至终都只是结局的见证者。
末王是站在时间线最末端的观察者,所有因果、所有故事都最终流向祂,因此终末知晓一切,因为一切都已是“过去式”。
但当海出现的那一刻,寰宇的过去与未来都被剥夺,仿佛故事的脉络被剥离,仅余下死寂的终末。
知晓一切的星神早已逝去在时间的最初,唯独其留下的命途被“海”无情掠夺,化作了维系轮回的工具。
阿哈面具后的表情有些凝重,显然眼前之人的棘手程度远超祂最初的认知,那星神之上的层次让这场战斗如同星神面对令使般碾压。
若是那人超脱于因果之外,本身就从不存在于法则间,阿哈的权柄自然极难对其造成更深一步的影响。
而安明所思考的事更为简单,祂...为什么还没有任何行动,自现身至今祂所做的似乎唯有不断传递关键信息去主动的揭开真相。
如同一个胜券在握的棋手在终局前悠然自得的复盘自己的所有精妙布局,享受着碾压般胜利所带来的愉悦。
但,这完全不可能。
安明无比清晰的明白,眼前的存在是何等狡猾隐忍,为了某个目的甚至能蛰伏于世界树的倒错轮回间旁观千万次的重复与湮灭。
这样谨慎的对手,绝不可能露出如此自负的破绽,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种,就像此前的安明一样。
祂同样也在拖延时间,有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正进行到绝对关键的节点,那件事重要到即便拥有绝对的实力压制,祂也不愿在此刻冒任何风险,不容许出现丝毫变故。
祂在等待某个“完成”的时刻。
而那份变化,一定藏匿于那辉煌圣光所掩盖的顶端之上,那曾是世界树最初的根脉,如今却成为盛满海的容器。
“向上!”
安明很快对阿哈进行了简要的说明,不论那是什么,绝不能让祂成功完成。
阿哈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翻转间千万丝线连接面具化作一道颠覆法则的墙壁,掩护着安明不断向上。
安明胸腔内的琉璃剑心闪耀着无与伦比的光辉,磅礴剑意化作一道斩断宿命的锋芒,将一切阻拦的命途丝线尽数粉碎。
那道身影依旧维持着末王的姿态,见到这一幕则是漠然的开口:“何必呢。”
最后的同化将要完成,而在那之后,祂将超越星神,成为这片寰宇真正唯一的执掌者,触碰到那凌驾于万般命途之上的....更高层次。
说到底,星神不过也只是寰宇的附庸,而祂所追求的...从来都是寰宇的主人。
安明此刻以身化剑,凌霄破空而起现身于那由万千璀璨金丝编织而成的恢弘天穹之下。
他悬立于空,瞳孔间倒映出的并非想象中的世界树根脉,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填满了全部视野的“海”。
那海水并非蔚蓝,而是一种深邃到吞噬全部光线的幽暗,海水寂静无声,却散发着令万物归寂的混沌。
而就在这片无尽幽海之上,竟悬浮着一枚孤零零的叶子。
那枚叶子娇嫩欲滴,仿佛初生般蕴含着无限的生机,而大部分的叶片区域都已浸染上一片澄澈的蔚蓝,唯余最顶端的一寸是没有任何颜色的空白。
仅仅只是一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便轰然降临,仿佛整个寰宇的重量倾轧而下,安明周身流转的磅礴剑意竟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同化已至最后时刻,那片叶子顶端仅存的灰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海所侵蚀。
树海相接...?!
安明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原来世界树根本不是树海相接内所提到的树,所谓的世界树在那棵树里...也不过只是一片微不足道的叶片。
最后的拼图也被补全,眼前悬浮的叶片恐怕就是寰宇真正的核心,是那象征着所有存在之源孕育无限世界的——
虚数之树上的一片落叶。
虚数之树,本就是一切“存在”的总和与源头,是真正意义上贯通无限维度的宏伟巨树。
其上的每一片叶子,都象征着一个独立而完整的世界或宇宙。
越是稳定强大的叶片,其中所诞生的寰宇便越是广阔,所能孕育的未来便越是拥有无限的可能。
而当落叶本身脱离枝桠坠落,便会被海淹没。
【量子之海】
那枚叶片,便是掌控寰宇的唯一钥匙,若是被量子之海完全同化,迎接此方寰宇的将是永恒的混沌。
对于海而言,时间从来不具有任何意义。
祂是永恒的静滞,是万物的终末归所。
祂拥有无限的时间与充足的耐心,足够等待一片落叶在漫长岁月中逐渐失去光彩,最终完全坠入沉寂的海渊。
而此刻,叶子顶端最后的空白,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吞噬。
留给安明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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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必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