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初雪
十二月。
初妙祎没再回过一次学校。
她在舞蹈上投入的精力比在很多事情上都要多，偶尔也会分心，比如宋青澜做术前检查的某一天。
她甚至会想，如果上辈子宋青澜没有死，他们的关系会变好吗？
答案是会。
如果他没有死，他们会相爱，在属于他们的家里。
只是她心里有一个不敢猜测的问题，宋青澜因为罕见病死在美国旧金山，真的是因为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而不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要活下去的想法吗？
如果她没有对他恶言相向呢，他会不会还觉得活着有那么一点意思。
她和宋青澜十二月都没有回过学校，错过了十二月中下旬的第二次模考，李执每天对着两个空座位惆怅得能作出两首诗。
宋青澜的手术正好安排在2020年的前一天。
宋渝霜没陪在他身边，下午的时候就从医院到监狱接他舅舅回家。
他从来不会在意谁在不在他身边，手术也一样，什么情绪都没有，成功还是失败他好像也都不是那么在意。
姜杳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宋青澜手机屏幕上乱七八糟的曲线。
他睫毛垂着，手指在屏幕上随便划了几下，像是在做数学研究。
她开口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
他连头都没抬。
姜杳拿着临床记录册，又多问了几句，“那有没有感觉很多事情变得模糊了？”
宋青澜的食指停顿在屏幕上，其实他有感觉，那个药的副作用很强，几乎是要将他脑海里的所有东西都挤走，占据他的所有。
他最不喜欢的是被掌控和操纵。
姜杳见他不说话，想来大概是药起了作用。
“你别担心，这都是正常的现象。”
“我的团队近几年在罕见病上的研究有很大的突破，你的病早期来说并不严重，手术的成功率很大。”
“谢谢。”宋青澜在她进来这么久，才抬过一次头，“但麻烦你不要告诉初妙祎有关我现在的情况。”
“她容易多想。”
姜杳的唇角没能压住，“放心，我不会跟她说的。”
她话刚说完，门口突然探进来一颗脑袋。
“你们在说什么？”
初妙祎靠在门边上眨了眨眼，手里还拿着一包小饼干，显然是刚来的。
姜杳见她来了，也不多打扰，拿着临床记录册往门口走，“没说什么，我先回办公室了，你们聊。”
初妙祎愣了下，嚼着小饼干往里走，还不忘回头看了两眼姜杳的背影，“你俩不会偷偷陪着我说什么吧？”
她转回头，见宋青澜看着她不说话，以为他不认识自己了，赶紧把饼干咽下去，“宋青澜！你不会真不记得我了吧？”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宋青澜把视线重新放回屏幕上他刚作出来的的曲线上，声音很轻，“不至于把你忘了。”
初妙祎就非要缠着他问，“那你就说啊，我是你的谁？”
“你想是我的谁？”
“我……”
初妙祎跟他对视了一眼，又躲闪着逃开，不服输也不上套，“这得问你啊，是你失忆又不是我失忆了。”
“那我要是说我是你老婆你也信呗？”
“你要是不记得我了我就这样骗你，到时候你被我骗色了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她说话的样子很灵动。
宋青澜没说话，唇角很轻地动了下。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很小的照片，是初妙祎的照片，照片后面写了一个“她”字。
他在渐渐模糊了所有记忆的时候，害怕留存在他记忆里有关她一切的东西都会消失，哪怕只是暂时。
但他不想。
不想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突然不见。
尽管在所有的人和事情里，他依旧能够清晰地记住她。
记得她可爱漂亮天真善良无理取闹的样子。
以及那些还没有发生，但她已经躺在他身下无数次的样子。
龌龊也没关系，她说了喜欢他，那她就只能是他的。
包括她的所有。
……
下午三点。
手术进行的八个小时过程中，待在手术室外的人只有初妙祎一个。
她是陪在他身边的唯一一个家属。
天已经黑了，好像降温很快，她坐在手术室外都感觉到有些冷，连廊的尽头处有一扇窗一直被冷风吹动，不停地发出响声。
说紧张倒也没有，说害怕要更多，毕竟她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的感觉了，哪怕她知道这场手术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上辈子独自躲在空旷别墅的一个角落里时，那种恐惧、空虚、麻木的感觉还能穿越时空将她全身裹住。
等了很久，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手术结束的时候，姜杳直接告诉她宋青澜已经没事，麻药药效过后应该就会醒了。
她担心宋青澜醒过来需要吃点东西，就想着到外面去买。
刚走到医院门口，从门口钻进来的风把她冷的缩了一下，却隐约听到有人说下雪了。
下雪？
她透过玻璃墙看向室外，漫天的雪花从天而降被风吹得四处飘动打在玻璃上。
医院里沉闷的气氛瞬间被一片雪花打碎。
在住院部一楼的小朋友欢快地跑出去在雪下跑动，而大人拿着衣服外套跟在他们的身后。
“下雪啦下雪啦！”
“别跑啦！快过来先把衣服穿上。”
原来江宁2019年末的第一场初雪，还是如约而至了。
……
宋青澜醒来得要比预想的要早，麻药还没失效，他的头不疼，但仍感觉昏沉。
他醒来的第一眼是看向周围，没有人，整间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自从听力恢复，周遭的一切细微的声音他都听得很清楚。
躺在病床上沉默了很久，不知道算不算有半点失落。
直到一张照片发到他的微信。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是初妙祎发来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点开那张照片，是一张下雪的照片。
地上的积雪还不算太厚，大概才下了不久。
【下雪了？】
对面大概没想到他已经醒了，也是惊了一下，【你醒啦宋青澜？】
【你现在难不难受啊？】
宋青澜：【不难受。】
【你在哪。】
舞蹈小天才11：【在回去见你的路上呗₍ᐢ‥ᐢ₎ ♡】
【给你看看外面的雪有多漂亮】
她说完，很快给宋青澜打了一个视频通话。
宋青澜长指轻轻一敲点了接通。
画面一闪，初妙祎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她蹲在橙黄色路灯下的一坛树丛前面，身上的衣服不算厚，头发上还躺着几片雪花。
因为冷的缘故，她挺翘的鼻尖还在微微泛粉。
她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还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感到喜悦，或者说是为了给他分享这份喜悦。
“今天下初雪诶宋青澜，是不是很美。”
“可惜你见不到了，我只能代替你看。”
宋青澜拿着手机，拇指摁在她的脸上。
初妙祎见他不说话，又看向镜头，“喂，宋青澜，你干嘛不理我？”
“我问你雪好不好看？”
“好看。”
初妙祎满意地笑了声，“那你要不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下雪，你要陪我一起看。”
她刚说完，一片上空的雪花精准地落在她的鼻尖上，她皱了皱眉抬起手在自己鼻尖上拍了拍。
宋青澜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柔和，他薄唇轻启，淡淡地回应她，“好。”
初妙祎满意了，“还有。”
她突然站起来，把镜头转成后置，对准江边燃起的烟花跟他说，“宋青澜，新年快乐，恭喜你今天之后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