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鲜花饼
在洱海边疯玩拍照、古城暴走一整天后,军师团一致决定,第二天必须是个“休养生息”日。
毕竟,接下来的丽江之行需要更多的体力。
于是,行程单上赫然写着:睡到自然醒,以及体验制作大理最具风味的鲜花饼。
她们下榻的民宿主人是一对温和的白族夫妇,早就为客人们准备了这项有趣的活动。
教她们的是房东的阿奶,一位穿着传统白族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皱纹却笑容温煦的老人。
阿奶说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但手脚利落,眼神清亮。
庭院里,阳光透过葡萄藤架洒下斑驳的光点,长长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种材料。
雪白的面粉、澄黄的油酥、一大盆用白糖和蜂蜜腌渍好的、颜色深紫、香气浓郁的食用玫瑰花瓣,还有几个小巧的木制模具。
“姑娘们,来,坐。”
阿奶奶笑着招呼她们,眼神慈爱地扫过四个青春正好的女孩。
制作开始了。
阿奶耐心地演示。
“我们先做水油皮。”
她将面粉、猪油和适量的温水混合,粗糙却灵巧的手在盆里揉搓、按压。
“要这样,揉到面光、盆光、手光,三光才行。面要醒一会儿,它才会听话。”
女孩们依样画葫芦。
周水水学得格外认真,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面团上,感受着面粉从松散到逐渐成团,再到变得光滑柔韧的过程。
“现在做油酥。”
阿奶又将面粉和猪油混合,这次不加一滴水。
“这个要搓匀,像擦雪花膏一样,擦到细腻没有颗粒。”
这个过程需要更多的耐心,谢亦寻有点手忙脚乱,引得大家一阵善意的哄笑。
接着是关键步骤——包酥。
“把水油皮擀开,像这样,把油酥包进去,收口要捏紧,不能漏。”
阿奶的动作不疾不徐,像一个沉稳的艺术家。
“然后,把它擀成长长的牛舌状,再从一头卷起来。
这叫‘起酥’,做好了,饼皮才会一层一层的,酥得掉渣。”
周水水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看着白白的面团在自己手下被擀开、卷起,变成一个个可爱的小卷。
心里有种奇异的成就感,暂时压下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现在可以包馅了。”
阿奶拿起一个醒好的面卷,用手指在中间压一下,将两头捏拢,再擀成圆皮。
她舀起一大勺腌渍好的玫瑰花瓣,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更加浓郁甜醇的花香。
“馅要放足,吃起来才过瘾。”
她熟练地用虎口收拢面皮,慢慢转着圈,收口,搓圆,然后轻轻压扁,最后用带有精致花纹的木质模具,在上面印下一个漂亮的图案。
一个饱满圆润、透着隐隐紫色馅料的鲜花饼胚就做好了。
“到你们了,别怕,慢慢来。”
阿奶鼓励道。
女孩们纷纷动手,庭院里充满了面粉的香气、玫瑰的甜香和叽叽喳喳的欢笑声。
周水水默默地做着,她做的饼胚格外规整,每一个收口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完成一件件精密的艺术品。
周水水最先做完。
她将饼放进烤炉,随后把手洗净,就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好朋友做鲜花饼。
她的目光不自觉又投向包包,她拿出那条CC字母项链,眼眸黯淡。
“小姑娘,心里有事,对不对?”
周水水的手一抖,差点没拿住项链。
她惊讶地抬起头,对上阿奶那双洞悉世事却充满善意的眼睛。
阿奶笑了笑,在她身边的木凳上坐下,目光望向庭院外波光粼粼的洱海,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心里装着一个人。”
阿奶的声音缓慢而悠远,带着岁月的质感。
“那时候啊,我们一个村,他帮我家干活,人老实,肯出力,就是嘴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我们心里都明白,可那时候,脸皮薄哟,谁也不敢先开口。”
陈诗音几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围拢过来,被这个故事吸引。
“后来,征兵的消息来了。”
阿奶的眼神飘忽起来。
“他报了名,走的前一天晚上,就在我家院子外面的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大半夜。我知道他在那儿,我也在窗户后面站了大半夜。心里有话,像揣了个兔子,砰砰跳,可就是……说不出来。”
“他这一走,就是好几年。音信很少,外面兵荒马乱的。村里人都说,他可能回不来了,劝我别等了,找个好人家嫁了。”
阿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苦涩,只有经历岁月沉淀后的淡然。
“我那时候也死心眼,就是不愿意。我想着,就算他不回来,我心里装着这么个人,也比随便嫁一个空落落的好。”
“后来呢?后来呢?”
夏柠迫不及待地问。
“后来啊。”
阿奶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仗打完了,他回来了。黑瘦黑瘦的,肩膀上还带着伤。他回来的第一天,没回自己家,直接跑到我家门口,还是在那棵老槐树下,当着那么多邻居的面,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说‘我回来了,你还要不要我?’”
“哎哟,我当时那个羞啊,脸烧得像天上的晚霞!”
阿奶笑着摇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我爹抄起扫帚就要打他,说他败坏我名声。可我知道,我们不能再错过了。”
阿奶奶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周水水,也看着其他几个女孩。
“姑娘们,奶奶跟你们说这些,不是教你们非要学我们那时候的笨办法。”
“时代不一样了,我是想告诉你们,感情这个事情,有时候就像做这个鲜花饼。”
她指了指桌上做好的饼胚。
“你看,这面要醒,酥要起,火候要到位,急不得,也乱不得。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得知道,你想做出一个什么样的饼,你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味道。”
“喜欢一个人,首先啊,得把自己活明白了。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的心要放在哪里才会觉得安稳、欢喜。核心,是在你自己这里。”
“你把自己活好了,活扎实了,像这揉透了的面,像这腌入味的花,你自然就会散发出你的香气。”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你勇敢地朝他走那九十九步,还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他发现你的好,总之不管什么结果,你都能坦然接受。”
“总要有人先迈出那一步,或者是行动,或者是想通。”
“但这一步,得在你站稳了自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