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羽毛球联赛(下)
女子双打比赛在热烈的气氛中展开。
周水水的搭档是新手队里另一个刻苦努力的女孩,名叫苏欣。
两人在之前的训练中磨合过几次,虽然不算特别默契,但都秉持着为团队争光的信念,全力以赴。
她们的对手来自中科大学,实力不俗,打法稳健。
比赛从一开始就呈现出胶着的态势。
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击球声清脆密集。
周水水和苏欣跑动积极,互相补位,配合渐入佳境。
周水水在后场控制落点,寻找进攻机会;苏欣则在前场封网敏锐,防守顽强。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打得异常激烈。
“好球!”
“漂亮!防守太稳了!”
观众席上不时爆发出喝彩。
这场比赛没有火药味,只有纯粹的技术较量和对胜利的渴望。
对手虽然强势,但球风干净,每次打出好球也会向周水水她们点头致意。
这种尊重对手、专注比赛的氛围,让周水水打得很是舒畅。
最终,经过三局鏖战,周水水和苏欣凭借更顽强的斗志和关键分的把握,以2:1险胜对手。
握手时,对方的队员也真诚地祝贺。
“打得真好!期待下次交手!”
周水水和苏欣击掌庆祝,汗水浸透了运动衫,但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满足感。
池澈在场边看着,眼中也流露出赞许。
团体赛的积分榜上,京大又添一分。
然而,这份和谐的斗志在接下来的混合双打比赛中,被彻底打破。
周水水的混双搭档是队里一个叫张豪的男生,平时训练表现中规中矩,但不知为何,从候场开始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眼神时不时飘向对手准备区。
他们的对手,正是西华大学的组合。
女选手是上午单打时被周水水击败、为喻晚清出头的短发女生,此刻她正和她的男搭档站在对面。
两人目光阴沉,毫不掩饰地盯着周水水,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挑衅。
比赛开始。
不对劲的感觉从第一分就出现了。
张豪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球上。
反应总是慢半拍,跑位混乱,简单的网前球也会处理失误,几次绝佳的进攻机会被他软绵绵地回球送到对方手里,简直像是在给对手“喂球”。
反观西华大学那两人,攻势凌厉,专门盯着周水水防守相对薄弱的区域和结合部猛打,配合默契,杀气腾腾。
整场比赛,几乎变成了周水水一个人对抗对方两人,还要兼顾弥补搭档漏洞的艰难局面。
她全场飞奔,竭尽全力救起一个个险球,试图组织反击,但张豪的持续“梦游”让她独木难支。
第一局,京大很快以大比分落败。
局间休息时,周水水喘着气,汗水顺着发梢滴落。
她看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张豪,忍不住提醒。
“张豪,集中精神!注意他们的直线球!”
张豪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依旧闪烁。
池澈作为领队,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目光如炬地扫过张豪,语气冷硬。
“张豪,你什么情况?场上梦游?”
“你要是不想打,我随时可以换人。”
张豪身体一颤,连忙说。
“对不起社长,我刚有点走神,下一局一定好好打!”
第二局开始前,对面那个短发女生和张豪交换了一下眼神。
随后她看向周水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冷笑。
第二局,张豪的表现依然糟糕透顶,甚至比第一局更离谱。
他的失误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不是下网就是出界,有时甚至站在原地不动,眼睁睁看着球落地。
而西华大学的进攻更加凶狠,几乎每一球都带着要将周水水钉在地上的狠劲。
比分被迅速拉开。
观众席上京大的学生已经看出了端倪,开始发出不满的嘘声和议论。
“那男的在干嘛?故意放水吗?”
“靠,这打得什么玩意儿!还不如我一个人上!”
“西华大学那女的看我们水水的眼神好吓人,有仇吧?”
“那个张豪是不是收钱了?”
周水水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维持着比赛的尊严。
在一个多拍回合中,她被对方调动到左后场底线,勉强回了一个高远球过渡。
对方男选手抓住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杀,羽毛球如同炮弹般直轰向周水水右侧前场的空档。
这是一个极难接的球,角度刁钻,球速极快。
按理说,这个位置应该是更靠近网前的张豪的防守范围。
周水水出于本能和责任心,还是奋力从后场向左前方启动,试图去够这个球。
然而,就在她侧身移动、重心已经偏移的瞬间。
原本呆立在网前另一侧的张豪,却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也大喊一声“我的!”。
猛地朝着球的方向,或者说,是朝着周水水移动的路径冲了过来。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带着一种慌乱的夸张。
他手中的球拍没有去迎击空中的羽毛球,反而随着他身体前冲的惯性,毫无收势地、结结实实地抡在了正全神贯注准备接球的周水水的右肩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周水水短促的痛呼。
同时,张豪手一松,球拍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掉落在界内。
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
“犯规!西华大学得分!”
整个体育馆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炸开了锅。
“我艹!!”
“他故意的吧?!”
“这TM是打球还是打人?!”
“京大怎么有这种垃圾?!”
“退赛!让他滚!”
京大观众席爆发出愤怒的声浪,许多人站了起来,指着场内的张豪怒骂。
西华大学那边则是一片嘘声和讥笑。
周水水捂着右肩,疼痛让她脸色发白,弯下了腰。
羽毛球拍的边框砸在骨头上,那一下实在不轻。
池澈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进了场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先是迅速来到周水水身边,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样?伤到哪里?别动,让我看看。”
他小心地拉开周水水捂着肩膀的手,只见运动服下的皮肤已经迅速红肿起来,边缘泛着骇人的青紫色。
“随队医生!”
池澈回头厉声喝道。
与此同时,他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呆立在一旁、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张豪。
“张豪。”
池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张豪被他看得腿肚子发软,语无伦次。
“社、社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想去接球,太急了,没控制好……我、我就是太想赢了,动作变形了……”
“想赢?”
池澈怒极反笑,那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的每一个失误,每一次走神,都是在给对面送分!最后这一下。”
他指着周水水红肿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
“是冲着球去的,还是冲着她去的?你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我……”
张豪还想辩解,但在池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和全场京大学生愤怒的注视下,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不必解释了。”
池澈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语气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现在立刻,离开赛场,离开队伍。”
“京大羽毛球社新手队,现在开除你。之后我会正式上报学校。”
“社长!你不能……”
张豪慌了。
“我能。”
池澈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
“作为领队,我有权处理危害团队、蓄意伤害队友的成员。”
“你现在,滚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权威和震慑力。
张豪面如死灰,在无数道鄙夷、愤怒的目光中,低着头,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开了赛场。
随队的校医很快过来,仔细检查了周水水的伤势。
幸运的是,只是皮下组织挫伤,有淤血和红肿,骨头和关节都没有问题,属于皮外伤,但疼痛和暂时活动受限是免不了的。
医生做了紧急的冰敷和喷雾处理,叮嘱需要休息,避免右臂大幅度用力。
池澈一直守在旁边,脸色依旧难看,眉头紧锁。
直到医生确认无大碍,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了些,但眼底的余怒和心疼仍未散去。
比赛因为这场意外中断了一阵。
周水水在队友的搀扶下,走到场边休息区坐下。
右肩一阵阵抽痛,冰袋敷上去带来刺骨的凉意。
池澈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递给她一瓶拧开的水,目光落在她敷着冰袋的肩头,声音低缓了些。
“还疼吗?”
“好多了,冰敷着没那么疼了。”
周水水接过水,小声说。
她抬眼看向池澈,他侧脸的线条依旧有些冷硬,但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犹豫了一下,周水水轻声开口,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
“池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为什么……会那么相信我?”
她指的是在候场区,喻晚清自导自演摔倒、污蔑她推人的事。
池澈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侧过头,深邃的眼眸认真地看向她。
周水水鼓起勇气,继续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要确认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万一……万一真的是我不小心,或者真的是我推了她呢?毕竟,看起来好像人证物证都对我不利……”
池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点不安和试探,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你不会。”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丝毫动摇,继续说道。
“我认识的周水水,或许会因为紧张而手足无措,会因为坚持而默默努力,甚至会在球场上被惹急了说一句气人的话……但她绝不会,也从不屑于,用那种卑劣的、推卸责任的方式去伤害别人,更不会在背后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他的语气是如此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般自然的定律。
“所以,不需要什么证据,也不需要听谁辩解。”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掺假的信任。
“我相信你。”
“全心全意地,信任你。”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比任何安慰或鼓励都更有力量。
它们像一道温暖而坚固的光,彻底抚平了她那点关于“他是否会误会”的不安。
原来,被一个人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是这种感觉。
心口又酸又胀,满满的,热热的。
肩膀上的疼痛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周水水的眼眶微微发热,她连忙低下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情绪,握着水瓶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
“谢谢你。”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池澈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她肩膀上有些滑落的冰袋,动作小心而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