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理想型
抱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周水水一鼓作气,推开了教室的后门。
几乎是瞬间,她就感受到了那道熟悉的视线。
池澈果然坐在第二组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正转着一支笔。
午后的阳光透过古老的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俊分明。
他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依旧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转过了头。
目光相接。
周水水的脸“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耳朵尖都未能幸免。
她像被钉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池澈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看着她像个蹒跚学步的幼童般,同手同脚、满脸通红地,一步步朝着自己这边“挪”过来。
那短短的几步路,对周水水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能感觉到教室里已经落座的不少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终于蹭到座位边,她低着头,飞快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紧紧贴着靠墙的那一侧,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背脊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空白的黑板,全身的肌肉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身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随即,是池澈那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磁性的嗓音。
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清。
“酒醒了吗?”
周水水头皮一麻,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小声回答。
“醒、醒了醒了。”
“头疼不疼?”
他又问,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带着点关心。
“不、不疼了。”
周水水继续盯着黑板,不敢看他。
池澈似乎很满意她这副鹌鹑样,也没再继续逗她。
至少暂时没有。
他知道她脸皮薄,昨晚的事恐怕已经让她羞愤欲死,再逗下去,她可能真的会挖个洞钻进去。
恰到好处的放过,反而让周水水偷偷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点,但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林婉老师准时走进教室,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今天讲的主题是“亲密关系中的沟通艺术与自我表达”,以及“如何在心动面前保持理性与真诚”。
周水水:“……”
这课真是……应景得让人坐立难安。
林老师讲得深入浅出,案例分析生动有趣。
“喜欢一个人,感到紧张、害羞都是很正常的。但重要的是,不要因为紧张而完全封闭自己,或者用错误的、极端的方式去表达。真诚的沟通,适度的自我暴露,以及尊重对方的边界,是建立健康关系的基础……”
周水水听得耳根发热,总觉得林老师的话时不时就戳中她此刻的处境。
她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池澈,他居然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他再这么认真学下去,估计都要变成恋爱军师了。
课堂进行到后半段,林老师布置了一个随堂小练习。
“好了,理论讲了这么多,现在我们来点实际的。请大家拿出一张便签纸,不要署名,写下你现阶段心目中,最重要的三条‘择偶标准’或者‘理想伴侣特质’。写好后下课交上来,我们下次课会匿名分享一些有趣的答案。”
这个作业让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窃笑。
周水水的心却提了起来。
写择偶标准?现在?就在池澈旁边?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几乎无法进行理性的思考。
各种词汇在脑海里打架。
温柔?池澈好像不算温柔,至少对别人不是。
帅气?他当然帅。
聪明?他智商超高。
有责任感?他作为社长很负责。
喜欢打羽毛球?他们就是因为羽毛球……停!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不行,不能写得太明显,尤其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可是,要写什么?
她咬着笔头,苦恼地蹙着眉。
池澈似乎已经写好了,将便签纸随意地压在笔记本下,然后侧过头,目光自然地落在她空白的便签纸上。
他眉梢微挑,似乎在问:还没想好?
周水水被他看得心虚,慌忙低下头,大脑一热,提笔就在便签纸上唰唰写了三个大字。
高、富、帅。
简单,直白,肤浅,但……好像也没错?
而且看起来特别像敷衍了事的答案,应该不会暴露什么吧?
她刚写完,就感觉到旁边的视线更加意味深长了。
池澈似乎轻笑了一下,伸手就想来看。
周水水吓了一跳,像护食的小猫一样,立刻用手掌死死捂住便签纸,脸红红地,声音细若蚊蚋但很坚持。
“不行!这是秘密!不能看!”
池澈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没再坚持,只是收回手,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下课铃终于响起,如同救命符咒。
周水水几乎是弹跳起来,抓起那张写着“高富帅”的便签纸,低着头,飞快地冲到讲台前。
她混在一堆同学里,把自己的“标准”交了上去,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教室,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池澈则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才踱步到讲台边。
林老师正在整理那一叠便签纸。
池澈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最上面几张,很快,他看到了那张字迹工整、写着三个醒目大字的纸条。
高、富、帅。
池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随即,一丝玩味又自信的笑意在他眼底漾开。
这说的……不就是他么?
他样貌身高无可挑剔,家世优渥,能力出众,未来可期。
三个条件,他全中。
心情忽然变得无比愉悦。
他从自己笔记本下抽出早已写好的那张便签纸,递给了林老师。
林老师接过,低头一看,忍不住笑了笑。
洁白的便签纸上,没有列举任何条件,没有描述任何特质,只有三个力透纸背、清晰坚定的字。
周、水、水。
那是他唯一的标准,也是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