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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的告白第146章 《虫儿飞》0%

第146章 《虫儿飞》

周水水是被热醒的,严格来说,是被闷醒加硌醒的。

清晨五点多,天光已亮,山间的热气比城市来得更早、更直接。

水泥地经过一夜的散热,温度降下去了,但空气里的湿度开始上升,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后背被凉席的纹路硌得发麻,脖子因为枕着薄薄的枕头,有些落枕的酸痛,身上一层黏腻的汗,衣服都贴在皮肤上。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其他三个女孩也陆续醒来,都是一副没睡饱、腰酸背痛、被热浪袭击的萎靡样子。

“我感觉……像被人打了一顿。”

谢亦寻揉着肩膀,龇牙咧嘴。

“同感。”

夏柠有气无力地附和。

四人挣扎着爬起来,收拾好凉席被褥,回到依旧闷热的宿舍。

唯一庆幸的是,学校有自来水,虽然水压不太稳,但至少能冲个凉水澡。

冰凉的水流划过皮肤,暂时驱散了暑热和疲惫,几个人才算活过来一点。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馒头和咸菜,在工作站食堂解决。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孩子趴在食堂窗户边好奇地张望了。

孩子们皮肤黝黑,眼睛亮晶晶的,穿着朴素的衣服,但都洗得干干净净。

看到他们出来,孩子们有些害羞,又忍不住好奇,小声地交头接耳。

“看,新老师!”

“那个姐姐好白哦!”

“那个哥哥好高!”

简单吃过早饭,孩子们陆陆续续来得更多了。

从六七岁到十二三岁,大约三十多个,挤在临时用作教室的宽敞教室里,好奇、兴奋又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讲台上这几个“不一样”的大哥哥大姐姐。

根据昨晚的商议,团队分成了两组。

陈诗音、江潮予、周水水和方狄留下,负责今天的教学和看护。

谢亦寻和夏柠则跟着村支书申婕和工作站李老师,去实地考察村里的茶园、柚子林和散养的土鸡场,了解具体情况,为后续的推广宣传做准备。

上午第一堂课,按照陈诗音的计划,是音乐课。

目的是先拉近距离,引起孩子们的兴趣。

江潮予默默地从包里拿出了他那把原木色的吉他,调试了一下音准。

他坐在教室前方,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一串清澈柔和的音符流淌出来,是熟悉的《虫儿飞》旋律。

孩子们立刻被吸引了,嘈杂声小了下去,一双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江潮予和他手中会“唱歌”的木头盒子。

陈诗音走到孩子们中间,脸上带着温柔鼓励的笑容,开始轻声领唱:“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她的声音清亮干净,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起初只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跟着小声哼,在陈诗音一遍遍的鼓励和示范下,慢慢地,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稚嫩的、跑调的、小心翼翼的童声,汇聚在一起,跟着吉他清澈的伴奏,在简陋的教室里回响。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周水水站在教室后面,看着这一幕。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孩子们认真歌唱的脸上,照在陈诗音温柔带笑的侧影上,也照在江潮予低头弹奏时,那难得柔和下来的眉眼间。

吉他声和童声交织,简单,却有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她悄悄拿出手机,录了一小段,发给了远在德国的池澈。

周水水:「(视频)」

周水水:「第一天上课。孩子们在唱《虫儿飞》。」

池澈:「好听。累不累?」

周水水:「还好。早上被热醒的。」

池澈:「(转账8888)」

池澈:「去买个移动空调扇,或者多买几台好点的风扇。别省。」

周水水:「不用,村里给我们凑了很多风扇了。」

池澈:「听话。」

周水水:「好吧。」

池澈:「晚上有时间视频吗?」

周水水:「有呀。」

发完信息,周水水放下手机,含笑望着眼前温馨的一幕。

方狄也忍不住压低声音感慨。

“老天……这场景,我都要流眼泪了。小孩真可爱,歌声真纯粹。”

他早上还神清气爽,觉得支教是件充满诗意和情怀的事情。

然而,这种美好的滤镜,在守午休时,被现实无情地击碎了。

因为很多孩子家离学校远,中午不回家。

村委会提供简单的午饭,通常是米饭配一个青菜,加辣椒炒肉或者是腊肉。

饭后,孩子们需要在学校午休,以保证下午有精神上课。

可是,想让三十多个精力旺盛的孩子乖乖午睡?

难度堪比让方狄立刻翻50个跟斗。

午饭后的教室,变成了小型战场。

“老师!我要喝水!”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举着空水壶喊。

“老师!我想尿尿!”

另一个瘦小的女孩怯生生地举手。

“老师!他打我!”

告状声。

“老师!有虫子飞进来了!”

惊叫声。

“老师!我睡不着!”

理直气壮声。

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孩子们像一个个永动机,在座位上翻来覆去,交头接耳,打打闹闹。

让他们闭眼,不出三秒肯定有人偷看;让他们安静,安静不了五分钟,必定有新的状况发生。

方狄负责男孩子们这边。

他一开始还试图讲道理,维持秩序。

“同学们,安静,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下午才有精神上课。”

然而,孩子们不吃这套。

他们嬉笑着,继续玩闹,甚至开始模仿方狄说话的语气。

方狄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他换个策略,给表现好的孩子画小红花。

结果为了争小红花,孩子们吵得更凶了。

他又试图用严厉的眼神震慑,可惜他长得太斯文,眼神不够凶,反而被一个调皮鬼做了鬼脸。

一中午下来,方狄感觉自己就像个不断漏气的气球,精神被一点点抽干。

他口干舌燥,筋疲力尽,早上那点“小孩真可爱”的感慨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随时可能爆发的烦躁。

他早上还意气风发的俊脸,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整个人都蔫了,像棵被太阳晒蔫吧了的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