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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的告白第148章 调查问卷0%

第148章 调查问卷

就在一片鸡飞狗跳之际,陈诗音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大帆布袋里,掏出了一个便携式扩音器。

俗称“小蜜蜂”。

她利落地把麦克风别在衣领上,打开开关,调试音量。

“滋啦——”

一阵尖锐的电流啸叫声猛地从扩音器里炸开,刺得所有人耳膜一疼,教室里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趁此机会,陈诗音凑近麦克风,用上了她这辈子可能最凶悍的、经过扩音器放大后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安——静——!”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老师严厉的表情镇住了,齐刷刷地看向讲台。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诗音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翻页笔当教鞭,虚点着几个还在磨蹭的调皮鬼。

“你!第三排穿蓝背心的!还有你!靠窗揪小姑娘辫子的!三十秒内坐好!”

她的声音通过小蜜蜂传遍教室每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几个被点名的孩子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跑回座位。

陈诗音乘胜追击,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清晰有力。

“今天表现好的同学,待会奖励小零食”

“认真听课,遵守纪律的,都有份!继续捣乱的——”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那就看着别人吃!”

方狄把自己压箱底的零食袋都提过来了,效果立竿见影。

孩子们虽然仍有些坐立不安,交头接耳,但至少都老老实实地待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双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讲台。

江潮予在旁边看得有些愣神,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默默地对陈诗音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走到教室后方,抱着手臂,像个沉默的哨兵,用眼神“镇压”着后排几个还不死心、蠢蠢欲动的小男孩。

方狄也反应过来,帮着把几个跑歪的桌椅摆正,抹了把额头上急出来的汗。

他早上那句“小孩真可爱”的感慨,此刻回想起来真是无比打脸。

一场小小的“暴乱”终于被平息。

周水水松了口气,对陈诗音投去敬佩的目光。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

然而,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腾,孩子们的心思早就飞了,原本计划好的动画片欣赏课效果大打折扣。

下面没几个人认真看,都在偷偷瞄零食袋,或者抠手指,传纸条。

周水水观察了一下,当机立断,和讲台上的陈诗音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啦,动画片我们先看到这里。”

陈诗音拍拍手,重新吸引注意力。

“现在呢,哥哥姐姐们想更了解大家,所以请大家帮忙填一份小小的问卷,就像玩游戏一样。填得认真、写得好的同学——”

她晃了晃零食袋。

“优先挑选奖励哦!”

一听跟奖励挂钩,孩子们又提起了点精神。

周水水将打印好的《市桥村儿童情况与需求调查问卷》分发下去。

问卷是谢亦寻精心设计的,问题涵盖了家庭情况、学习状态、课余生活、心理需求、未来愿望等多个维度。

目的是尽可能全面地了解这些留守儿童的真实境遇,为后续形成调研报告、争取更多精准帮扶提供依据。

问卷一发,问题又来了。

年龄大些的、读过几年书的孩子还能磕磕绊绊地看题。

年龄小的,或者根本没上过几天学的,对着纸张和汉字,一脸茫然。

教室里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的求助声。

“姐姐这个字怎么念?”

“哥哥这道题什么意思?”

陈诗音继续坐镇讲台,用小蜜蜂强调纪律。

“自己会写的自己写,不会写的举手,哥哥姐姐会过去帮你。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下座位!”

周水水、江潮予、方狄三人则分散到孩子们中间,蹲在课桌旁,耐心地一对一指导。

周水水负责左边两组。

她轻声细语,尽量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每一个问题。

有的在“你最大的烦恼是什么”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作业不会,没人教”。

一个瘦小的男孩在“你最喜欢的活动”那里,只写了一个字:“玩”,但想了想,又涂掉,改成了“和爸爸打电话”。

每看一份,周水水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和声音的平稳,不让自己难过的情绪影响到孩子。

就在她指导完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最里面那个角落。

小女孩缩在角落,戴着顶旧帽子,低着头,面前的问卷一片空白,铅笔捏在手里,一动不动。

周水水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

声音放得比指导其他孩子时还要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怎么了?是题目看不懂吗?姐姐帮你一起看好不好?”

小女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帽檐几乎要碰到问卷纸。

过了好几秒,才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周水水慢慢凑近些,指着第一题。

“你看,这里要写你的名字和年龄,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几岁呀?”

“……李星星……六岁”

声音细细的,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腔调,轻得像一缕烟。

“星星,真好听的名字。”

周水水真诚地夸赞,指着下一题。

“那,星星有没有什么最大的愿望呢?就是……你最希望发生的事情。”

李星星又不吭声了,捏着铅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教室里其他孩子的讨论声、陈诗音偶尔通过“小蜜蜂”提醒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

周水水耐心地等待着,目光自然地落在女孩身上。

或许是周水水长久的沉默和没有催促的态度,给了李星星一丝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拿起那支短小的铅笔。

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在“最大愿望”那一栏的横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笔画重叠的字。

周水水屏住呼吸,辨认着。

我想让爸爸妈妈不要离婚。

十一个字。

一个六岁孩子,全部的,沉重的,卑微的愿望。

没有新衣服,没有玩具,没有去游乐园。

只是希望那个本该是她最温暖港湾的家,不要破碎。

周水水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堵得发疼。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勉强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更加柔和。

“星星的愿望……姐姐记住了。我们看下一题好吗?”

接下来的指导,每问一个问题,周水水的心就酸涩一分。

“家里谁辅导你写作业?”

李星星摇头。

“放学后你通常做什么?”

李星星依旧摇头。

“你有几个好朋友?”

她想了很久,写:没。

“生病了怎么办?”

她写:妈妈哭。

周水水强忍住心酸的情绪。

手机“嗡”响了一声,群里面发送了一张照片。

A4纸上,是申婕支书提前让家长填写的备注。

李星星妈妈的字迹潦草而疲惫。

「家里欠债多,星星爸外出打工,去年回来吵离婚。我带俩孩子在村里,星星怕生,不爱说话,麻烦老师多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