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错了
时间还剩15秒,市桥村掌握球权。
江潮予在边线外发球,池澈绕出来接球。
寸头青年紧贴不放,池澈做了一个假动作,晃开半个身位,随即加速想要突破。
“砰!”
他过掉了防守人,但启动的那一下,右腿明显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
球脱手了。
石门村抢到球,立刻发动快攻!
时间只剩8秒。
江潮予反应极快,全力回追。
对方球员上篮,他高高跃起,一巴掌将球扇飞出了界外。
球权还是石门村的,但时间只剩最后3秒。
石门村在边线发球。
球发出来,接球队员在三分线外直接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铛!”
球重重地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来。
比赛结束。
市桥村以1分险胜。
孩子们欢呼着冲进球场。
方狄激动得在地上打滚。
江潮予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汗水像雨一样淌下。
池澈独自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周水水跑了过去:“池澈!”
他转过头,脸色惨白,但还在笑着。
“赢了。”
周水水低头看向他的右脚。
篮球袜被他拉下了一点,脚踝已经肿了起来,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池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可能又不小心扭了一下。没事,回去用冰敷一下就好了。”
“你管这叫没事?”
周水水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刚才中场休息我问你,你说没问题,比赛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现在还在硬撑!”
“我没硬撑。”
池澈试图辩解。
“就是……”
“就是什么?”
周水水眉头紧锁。
“池澈,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你每跑一步,每跳一次,我都怕你伤得更重!”
“我……”
他张了张嘴,第一次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真的觉得没那么严重。而且这场比赛对村里挺重要的,我想把它打完。”
“现在必须去卫生所。”
周水水没听他废话了,态度坚决。
申婕支书和李老师也过来了。
看到池澈肿起的脚踝,申婕支书赶紧让人扶着池澈走。
“不用。”
池澈还想坚持。
“我自己能走……”
话没说完,江潮予已经架起他一边胳膊。
方狄架起另一边,摇头叹息。
“澈哥,从高中开始你就喜欢死鸭子嘴硬。”
……
卫生所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勉强驱散夏日的闷热。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老花镜,正小心翼翼地托着池澈的右脚查看。
脚踝已经肿成了馒头大小,皮肤绷得发亮,泛着骇人的紫红色。
“小伙子,挺能忍啊。”
医生摇头,手指在肿胀处轻轻按压。
“疼吗?”
池澈面无表情:“还好。”
话音刚落,医生稍微用力一按。
“嘶……”
池澈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叫还好?”
医生瞪他一眼,转身去拿冰袋。
“没骨折算你运气好,但韧带拉伤很严重。至少得休养两周,不能负重,不能长时间走动。”
周水水站在门边,双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从进卫生所到现在,她没看池澈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冰袋敷上脚踝的瞬间,池澈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偷偷抬眼看向周水水,她正盯着墙上的健康教育宣传画,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那个……医生。”
池澈试图缓解气氛。
“我回去冰敷就行了吧?不用包扎这么夸张……”
“夸张?”
医生手上动作不停,用弹性绷带一层层固定冰袋。
“你要是再逞强乱动,下次来我就得给你打石膏了。年轻人,身体是自己的,别不当回事。”
池澈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江潮予和方狄一左一右站在床边。
方狄凑近池澈,压低声音。
“澈哥,水水妹子这是心疼你呢。你看她脸都白了。”
江潮予难得接话。
“经验之谈,女朋友生气的时候,别说太多。说多错多。”
方狄猛点头。
“万分赞同!予哥说得对!你就认错,千万别顶嘴!顶嘴是死罪!”
池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包扎完毕,医生开了活血化瘀的药,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周水水默默接过药单,跟着医生去药房取药。
整个过程,她依然没看池澈。
等她拿着药回来时,池澈已经在江潮予和方狄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右脚悬空,左腿支撑着身体,动作有些笨拙。
“我来背你吧?”
方狄提议。
“不用。”
池澈拒绝得干脆。
“扶着我走就行。”
从卫生所到工作站宿舍,不过五百米的路。
但这五百米,池澈走得异常艰难。
每蹦一下,受伤的脚踝都会传来钻心的疼,冷汗浸湿了后背的T恤。
他全程都在偷偷瞥周水水。
她走在前面两三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但一次也没回头。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池澈盯着那道影子,几次想开口,都被江潮予用眼神制止了。
“回去单独说。”
江潮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
“现在正在气头上。”
池澈硬生生忍住。
到了宿舍门口,江潮予和方狄把池澈扶到床边坐下。
方狄朝池澈挤眉弄眼,做了个“认错”的口型,然后拉着江潮予迅速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池澈坐在床沿,看着站在门边的周水水。
她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
“水水。”
池澈先开口,声音有点干。
“我错了。”
这是方狄教的。
不管怎么样,先认错。
周水水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他,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错哪了?”
池澈一噎。
他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卡在喉咙里。
错在哪?错在不该隐瞒伤情?错在逞强打完比赛?
“我……”
他组织着语言。
“我不该瞒着你脚伤的事。中场休息时你问我,我说没问题,是我不对。”
周水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种平静的目光让池澈心里更没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