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不要我了？不行不行！
天色渐深。
暮色像泼墨般晕染开来，裹挟着微凉的晚风，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阴影里。
细碎的雨丝从天空飘落，打在溪月铃湿透的发梢上，顺着发丝滑落。
淌过脖颈，浸透了单薄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脚步虚浮，像踩在绵软的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手机早在几小时前就没电关机了，此刻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像块冰冷的石头，隔绝了所有可能传来的讯息。
溪月铃的眼神空洞涣散。
瞳孔里没有半分光彩，整个人失了魂似的漫无目的地晃荡着。
路过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而过，步履匆忙。
没人愿意驻足，没人注意到这个浑身湿透、神情恍惚的少女。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像被狂风搅乱的丝线，理不出半分头绪。
昨晚那一幕，像老旧的放映机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倾盆的暴雨。
清冷的阳台。
苏希晚和孟清言并肩站在一起的身影。
视线模糊中，两人的距离那么近，近得像是融为一体，近得像是……
像是在接吻。
溪月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用力呼吸，却只能吸进冰冷的雨水和刺骨的寒意，胸腔里满是酸涩的钝痛。
“晚晚…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消散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般瞬间扎根蔓延，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林悠曾经红着眼眶说过的话——
“我当时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才后悔。”
“可是已经晚了。”
溪月铃的眼眶瞬间滚烫湿润，酸涩感汹涌而上。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那种滋味。
后悔。
铺天盖地、无处遁形的后悔。
如果当时不那么傲娇就好了。
如果当时放下身段，直接承认喜欢她就好了。
如果当时不那么嘴硬，不口是心非就好了。
可是现在……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溪月铃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冰凉的雨丝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混着眼眶里的温热，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脑中再次清晰浮现昨晚的画面。
滂沱大雨模糊了所有视线。
阳台上依偎的两个身影。
苏希晚和孟清言……
等等。
溪月铃猛地睁开眼睛，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
当时视线那么模糊，雨下得那么大，自己站得又那么远，隔着层层雨幕……
说不定……
说不定只是角度造成的错觉？
说不定她们根本没有接吻，只是站得近了一点，只是在低声说话？
这个念头像一道骤然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她心头的厚重阴霾。
溪月铃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
对啊！
说不定自己真的误会了！
说不定晚晚根本没有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她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细碎的希望之光，那点光芒微弱，却足以支撑她前行。
“我要去问清楚！”
溪月铃咬紧泛白的嘴唇，指尖微微蜷缩，转身毫不犹豫地朝苏希晚家的方向奋力跑去。
冰冷的雨丝狠狠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她顾不上擦。
脚下的水洼被踩得溅起一片片细碎的水花，沾湿裤脚，她顾不上看。
她只想快点见到苏希晚。
快点当面问清楚所有事情。
快点确认那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只是一场误会。
可是……
跑着跑着，溪月铃急促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想起昨晚苏希晚反常的反应。
那刻意躲闪、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神。
那慌乱无措、着急忙慌赶自己出门的动作。
那句语气生硬、带着疏离的“明天再送”。
如果真的没什么，为什么要那么着急赶自己走？
如果真的没什么，为什么神色慌张，不肯让自己进门？
溪月铃刚刚燃起的心，再次一点点沉了下去，坠入无边的冰窖。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像绑上了千斤巨石，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脑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各种残忍的画面。——
苏希晚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对自己说“我们分手吧”。
苏希晚温柔牵着孟清言的手，在自己面前亲密地笑着，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苏希晚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决绝地转身离开，再也不回头。
“不…不要……”
溪月铃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浓浓的恐惧与哀求。
她猛地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冰凉的肩膀。
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在风雨中微微发抖。
雨越下越大。
从缠绵的毛毛细雨，骤然变成了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她身上，像无数根冰冷的细针扎进皮肤里。
然而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只感觉此刻心脏深处，那股撕心裂肺、快要将她撕裂的剧痛。
“如果…如果晚晚真的不要我了……”
溪月铃积攒已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汹涌滑落。
“我该怎么办……”
她恍惚地想起这几个月和苏希晚朝夕相处的日子。
那些温柔的碎片，此刻都化作利刃，刺得她生疼。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眉眼温柔的笑容。
每天晚上睡前，最后听到的，是她贴在耳边轻柔的晚安。
她会耐心帮自己切好爱吃的水果，会在自己疲惫时轻柔按摩，会在自己深夜害怕的时候，紧紧将自己抱在怀里安抚。
她会在自己耳边低声说着缱绻情话，会在自己脸红害羞的时候，坏笑着俯身调侃。
她会……
她会做那么多那么多温柔的事，把她宠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而自己呢？
自己只会嘴硬，只会口是心非，一次次推开她的温柔。
明明心里喜欢得要命，嘴上却总是别扭地说着“才不喜欢你”。
明明贪恋她温暖的拥抱，却总是故作冷淡地推开她说“离我远点”。
明明满心欢喜，想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
溪月铃的哭声越来越大，压抑的哽咽化作破碎的呜咽，消散在大雨里。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眼神茫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机械地迈着沉重的步子，任由冰冷的雨水肆意打在身上，浸透四肢百骸。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不知道漫无目的地转了多少个弯。
当她麻木地抬起头时，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苏希晚家附近。
那栋熟悉的建筑就在不远处静静伫立。
暖黄色的灯光从熟悉的窗户里透出来，朦胧温柔，在凄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刺眼。
溪月铃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孤零零地站在滂沱大雨中，呆呆地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底满是怯懦与挣扎。
想走过去，想敲响那扇门。
可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她害怕。
害怕推开门后，看到的是苏希晚冰冷疏离的脸。
害怕亲耳听到那句残忍的“我们结束吧”。
害怕彻底失去，这个全世界对自己最好、最温柔的人。
“对不起……”
溪月铃的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的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坐在冰冷的积水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裤子，刺骨的寒意从膝盖蔓延至全身，冻得她浑身发颤。
可是她感觉不到半分寒冷。
她只感觉到心底，那股无边无际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对不起…晚晚……”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不好……”
“是我总是嘴硬，不懂珍惜……”
“是我从来没有好好说过喜欢你……”
雨水和泪水肆意交织，顺着苍白的脸颊不停滑落，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溪月铃颤抖着抬起手，想擦掉脸上的狼狈。
却发现泪水越擦越多，模糊了所有视线。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不要不要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空，无力地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雨倾盆而下，声势浩大。
嘈杂的雨声彻底盖过了她细碎的哭声。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无边的冷意与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猝不及防的温暖，突然从背后紧紧袭来！
一双温热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
柔软的拥抱紧紧包裹住她冰冷僵硬的身体，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湿透的发间，带着熟悉的温度。
清冽温柔的百合清香钻进鼻腔，带着让人瞬间心安的气息。
溪月铃浑身一僵，所有的哭声都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睁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拥抱……
这个温度……
这个刻在心底的气息……
是……
是苏希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