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紫玄北海寻玄龟,一语道破肉身劫
紫玄的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遁光,撕裂云层,直坠北海。
甫一进入北海范围,一股亘古的苍凉与寒意便扑面而来。这里与洪荒大地的生机勃勃截然不同,天地间弥漫着一种原始的、近乎凝固的寂静。巨大的冰山如同沉默的巨兽漂浮在墨蓝色的海面上,凛冽的寒风卷起冰屑,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紫玄隐匿了自身绝大部分气息,如同一个幽灵,在无垠的北海上空缓慢而耐心地飞行。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下方的每一片海域、每一座冰山、甚至每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他能感知到北海龙族微弱的气息,能察觉到一些强大的北海妖兽在深海中蛰伏,甚至能捕捉到一些先天冰魄、玄阴真水等灵物散发的波动。
然而,整整数十年,他一无所获。那传说中的北海玄龟,仿佛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它的存在感甚至不如一块万年玄冰。若非那因果线依旧坚定地指向此地,连紫玄自己都要怀疑是否推算有误。
这北海玄龟乃是混沌魔神遗脉,自天地开辟之时就已经存在了,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无数岁月。
北海玄龟身体极大,一身修为都在肉身之上,却成也肉身败也肉身,因为此肉身被天道束缚无法化形,也无法离开北海。最终在巫妖量劫之中,被通天教主所斩,以其四肢撑天。
这一日,紫玄飞临一片异常平静的海域。下方一座巨大的“岛屿”引起了他的注意。此岛之广袤,远超寻常,岛上山脉起伏,森林密布,更有湖泊点缀其间,无数耐寒的灵植顽强生长,飞禽走兽在其中繁衍生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与北海整体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倒是处好所在。”
紫玄心中微动,按下遁光,落于岛上。他行走于参天古木之下,脚踏在厚积的苔藓与落叶之上,感受着此地相对充沛的灵气。起初,他只当这是一处北海罕见的福地。
当他驻足于一座高峰之巅,以神念细细体察地脉走向,感受这片土地的“呼吸”与“脉搏”时,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不协调感”浮现心头。这岛屿的灵气流转,地脉震动,并非完全固定!它们在以一种宏大、缓慢到近乎难以察觉的节奏,整体性地、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在移动!
并非海浪推动的漂浮,而是源自岛屿本身,一种深沉、古老意志主导下的“行走”!
紫玄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芒,脸上露出了数十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原来如此……不是藏,而是‘在’。吾寻遍北海,却不知早已立于你的背甲之上。真可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施展水遁之法,化作一道比北海玄冰更冰冷、更纯粹的水行元气,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深邃的海水之中。
越往下,光线越发黯淡,压力剧增,冰冷的海水足以冻结寻常仙人的神魂。寻常生灵至此,早已化为冰雕。但紫玄周身轮回道韵流转,将一切寒意与压力都隔绝在外,仿佛融入了这片深海。
下潜,不断下潜。穿过漆黑的水层,越过发光的奇异水母群,避开水底暗流汹涌的峡谷。终于,在触及北海最深处,那冰冷、坚硬的海床之前,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并非海床,而是一片广阔到无法想象、散发着淡淡土黄色蒙光的“大地”!不,那不是大地,那是龟甲!一片如同洪荒大陆板块般巨大的龟甲!龟甲之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纹路都深不见底,蕴含着古老苍茫的气息,仿佛记载着开天辟地以来的所有秘密。仅仅是凝视这片龟甲,就能让人感受到何为“厚重”,何为“承载”!
紫玄沿着龟甲向前“飞行”,许久许久,才终于看到了那如同支撑天地支柱般的四肢轮廓,以及那从龟壳前端伸出的、堪比山峦的巨大头颅。
两颗如同洪荒古星般的眼眸,在昏暗的海底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着紫玄渺小的身影,带着亿万年来沉淀的寂寥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一股无声无息,却仿佛整个北海重量都压下来的庞大威压,缓缓弥漫。
紫玄在这威压中稳住心神,显化出本体道躯,立于那巨大的头颅之前,如同尘埃面对山岳。他拱手,清越的声音穿透重重海水,带着敬意与坦然:
“贫道紫玄,师承昆仑山上清通天,为三清道脉二代之首。今日冒昧打扰玄龟道友清修,还望海涵。”
那巨大的眼眸眨动了一下,如同日月轮转。沉闷如地脉轰鸣的声音,直接在紫玄识海响起,带着一丝疑惑与审视。
“三清首徒……鸿钧徒孙?吾与玄门,素无往来。汝寻吾,何事?”
紫玄神色一正,目光清澈地迎向那对巨眸,直言不讳:
“贫道精研轮回,偶窥天机一线。感知道友虽得享无边寿元,与北海同庚,然……身负一场无可避免之天地大劫。此劫凶险,恐有身陨道消、真灵不存之厄。”
“大劫?”
玄龟的声音带着一丝亘古不变的漠然与嘲讽。
“小辈,休得妄言。吾沉眠于此,不沾因果,不惹尘埃,吞吐北海灵机,体悟混沌大道,有何劫难能落于吾身?便是昔年凶兽量劫,龙汉大劫,魔道之争,亦未曾波及于吾分毫。汝之言,荒谬。”
紫玄并不气馁,继续道:
“道友与世无争,超然物外,贫道钦佩。然,此番劫难,非关恩怨,乃系天命。正因道友这具自开天辟地以来,便不断汲取洪荒本源、成长至举世无双的庞大躯壳,蕴含无量造化之潜力,它日天地有倾覆之危时,天道运转,因果牵引之下,道友之躯,亦是注定的……祭品!”
“祭品”二字,如同惊雷,在玄龟古老的心神中炸响。它那亿万年来古井无波的情绪,终于泛起了剧烈的涟漪。它隐隐感知到,紫玄所言,并非空穴来风,似乎触碰到了它沉睡中偶尔惊醒时,感受到的那一丝来自天地深处的、若有若无的恶意与牵引。
“……即便如此。”
玄龟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吾此身,早已与北海地脉、与洪荒大地本源部分相连,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吾便是想舍,这无边因果,无尽牵扯,又如何能舍?此身,是庇护,亦是永恒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