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他目光扫过元始与通天，语气带着最后的决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离去，非是情义断绝。而是为了保全我等兄弟最后的情分，亦是为了让尔等之道，能各得其所，不受掣肘，自由发展。此乃……定数。”

听到“定数”二字，元始与通天都沉默了。他们皆是圣人，如何能感应不到那冥冥中推动一切的因果之力？老子的决定，看似无情，实则是在那无可避免的结局到来之前，做出的最能保全三者颜面与情分的抉择。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但那威严之下，是化不开的落寞。他看向通天，语气复杂，不再有之前的尖锐，只剩下沉沉的嘱托：

“三弟……既如此，……东海风波险恶，你……多加小心。”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简单的一句，其中关切，深藏不露。

通天教主闻言，身躯微震。他别过头去，似乎不愿让两位兄长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声音带着硬撑的傲：

“哼！不劳二兄挂心！我截教万仙，何处不可立足！”

他顿了顿，背对着元始与老子，对着虚空，仿佛是对自己，也仿佛是对所有门人，更仿佛是对这昆仑山，做出了最后的宣告：

“自今日起，吾通天，于东海金鳌岛，另立道场！昆仑……珍重！”

冥冥之中，圣人早已经算出各自道场之所在。

说罢，他猛地一挥袖，浩荡圣光卷起万千截教门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长虹，决绝地投向东方。那离去的速度，快得仿佛生怕慢了一瞬，便会后悔。

元始天尊站在原地，望着通天离去的光芒消失在东方天际，久久不语。昆仑山依旧巍峨，却仿佛在一瞬间，空旷寂寥了许多。

太清老子轻拍板角青牛，青牛踏云而起，他对着元始微微颔首，亦是一言不发，向着首阳山的方向飘然而去。

元始天尊看着离去的两位兄弟，微微叹息一声，然后一挥手，昆仑山玉清宫被改为玉虚宫，为元始天尊道场。

三清分立，自此而成。昆仑山巅，只余下玉清仙光，独自辉映，见证着一段岁月的终结。那份深植于混沌初开、共同走过无尽岁月的兄弟情谊，并未消失，只是被埋藏在了各自不同的道途与日渐遥远的距离之下，成为了洪荒天地间，一声悠长的、唯有圣人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三清分家这等震动洪荒格局的大事，自然瞬间被其他圣人所感知。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相对而坐，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与激动。

准提道人抚掌笑道：

“善哉！三清一体，铁板一块，如今自散其势，实乃天助我西方！”

接引道人亦是面露悲苦之色，眼中却精光闪烁：

“三清分家，玄门气运必生波澜。此正是我西方大道东传，普度有缘之良机。合该我西方兴矣！”

娲皇宫。女娲娘娘静坐云床，微微叹息一声。她与三清皆乃鸿钧门下，眼见兄弟阋墙，分道扬镳，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物伤其类之感。

但她自成圣后，主要关注妖族残部与人族发展，对于三清内部事务，秉持着不插手、不评论的态度，只是静观其变。

幽冥地府，平心娘娘。她感知到昆仑山的剧变，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睑。

巫族已然没落，退守地府，玄门内部是分是合，于她而言，已无太大干系。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维系轮回运转与庇护残存巫族之上，对此事漠不关心。

倒是紫玄数百年后从昆仑山自己的洞府一出关，天都塌了。

怎么三清已经分家了？

自己的师父带着自己的师弟和弟子已经去东海金鳌岛了？

是把自己忘了？

他不敢再耽搁，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那气息最为恢弘肃穆的所在——玉虚宫飞去。

落在玉虚宫前那巨大的广场上，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圣威，紫玄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那紧闭的宫门，恭敬地躬身行礼，朗声道：

“弟子紫玄，拜见二师伯！闭关方醒，特来向二师伯请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片刻，玉虚宫那沉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如白鹤童子走了出来，对着紫玄打了个稽首：

“老爷已知你来意，大师兄请进。”

紫玄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玉虚宫内。宫内景象与他记忆中并无二致，云床之上，元始天尊端坐，周身笼罩在朦胧的玉清仙光之中，面容看不真切，唯有那浩瀚如星海、威严如岳峙的气息，充斥了整个大殿。

“弟子紫玄，叩见二师伯。”

紫玄再次大礼参拜。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下，那目光似乎能洞彻人心，却并无太多情绪波动。

“起来吧。”

澹漠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汝闭关数百载，可知外界变迁？”

紫玄起身，忍不住问道：

“已知此事，二师伯，弟子由记得当初弟子化形之时，三位师长各得灵宝，所谓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本是一家。三清同根同源，何至于此？”

元始天尊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铺直叙，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因果与定数：

“紫玄。道不同尔。阐、截二教，教义有别，理念难合，长居一处，徒生龃龉。你大师伯太清圣人，亦已迁往首阳山八景宫清修。三清分家，各寻道场，此乃定数。”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虽然自己早有准备，但是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分离，还是有震惊与惋惜。

他强压下心绪，再次躬身：

“多谢二师伯告知。既然师尊已往东海，弟子……弟子这便动身，前往金鳌岛寻师。”

元始天尊看着他，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开口道：

“可惜当初未将你收入门墙，你既为通天亲传，自当回归师门。去吧。”

“弟子告退。”

紫玄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玉虚宫。

站在宫外，回望那巍峨肃穆的宫殿，再感受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昆仑山，紫玄长长吐出一口气。闭关数百载，外界已是天翻地覆。他不再犹豫，辨明方向，身化一道紫色遁光，离开了昆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