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神农微服访贤圣，轩辕初芒承天命

石岳连忙侧身避礼，肃容道：

“地皇言重了！此乃莲晞命不当绝，亦是我方丈一脉与人族、与圣祖应有的缘分。师尊常言，人道昌盛，需各方护持。吾等不过顺势而为，略尽绵力。能见圣祖父女重逢，亦是圆满。”

神农摇头，坚持道：

“顺势而为是天道，出手相救是恩情。此情必报。莲晞能拜入道友门下，亦是她的造化。观她根基，清净坚实，气血充盈，道途不可限量。道友为人族传播武道，今又为吾女师，于我父女，于人族，皆有天大恩义。”

他顿了顿，看向莲晞，目光慈爱而欣慰。

“莲晞，你既得新生，又有如此机缘拜入武祖门下，当珍惜万分，勤修苦练，莫负师恩，亦莫负……为父期望。”

莲晞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滑落：

“父亲放心，师父待我极好，传道授业尽心尽力。莲晞定当努力修行，不辜负父亲、师祖和师父的期望！”

神农又询问了莲晞修行生活细节，得知她在方丈岛备受关爱，武道进境神速，心中更是宽慰无比。他也将当年东海之悲、后来感应模糊等事略略提及，唏嘘不已。石岳则适时提及当年雷蛟之事，隐晦点出妖族部分势力对人族的恶意，神农听罢，目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沉的思虑。

此番相见，持续良久。最后，神农取出一枚自己以功德温养过的玉珏，亲手戴在莲晞颈间：

“此物蕴含为父一丝地皇本源气息，可温养神魂，诸邪不侵。见它如见为父。”

莲晞含泪收下。石岳见时机已到，便提出告辞，言及还需回岛修行。神农虽不舍，但也知修行重要，亲自送他们至部落之外。

临别前，神农再次对石岳郑重道：

“石岳道友，方丈一脉之恩，神农铭记。日后若有需人族相助之处，或道友武道传承需人族气运相合，神农必不推辞。”

这近乎是一个圣皇的承诺，分量极重。

石岳抱拳：

“地皇厚意，石岳代师门谢过。吾等所为，皆为人道永昌。告辞！”

神农氏坐镇烈山，继续导引人族发展百五十载。

这百年间，《神农本草经》与五谷之道已深入人心，人族部落愈发繁荣，人口滋长，文明初显。疾病与饥馑虽未绝迹，却已从无法抗拒的天灾，变成了可知、可防、可治的具体问题。神农目睹此景，心怀大慰。

然而，圣皇亦能感知天命与时运。他清晰感觉到，自身使命已将圆满。那源自天道的眷顾与加持，正逐渐趋于平静，仿佛在提示他，为人族开创生存基业的“地皇”时代该当落幕，人族需要新的引领者，带领族群走向更复杂、更辉煌的文明阶段——那将是整合诸部、确立礼乐、抵御外侮的“人皇”时代。

“吾道在生养，然人族欲立于洪荒万族之林，非仅生养可足。需有雄主出，合众力，明秩序，定乾坤。”

神农于烈山圣坛静坐时，常作此思。他开始有意识地游历各大部落，不显圣迹，只作寻常智者老者，观察各部风气，考察年轻才俊。他寻访的不是单纯的医者或农师，而是具备宏阔视野、果决魄力、包容胸怀与领导才能的领袖胚子。

数年间，他走过无数部落，见过勇武过人的少年猎首，聪慧善辩的巫祝学徒，技艺精湛的工匠天才……皆各有所长，但总觉离他心中那“能承人皇天命、引领人族飞跃”的器量，还差些许火候或格局。直至他听闻，在距烈山颇为遥远的北方，姬水流域，有一个名为 “有熊” 的部落，近年来蓬勃发展，其首领之子，年虽幼冲，却已显露出非同凡响的特质。

这个少年，名叫轩辕。

传闻甚多，神农初闻并未尽信，决意亲往观之。他化作一云游采药的老者，跋涉至姬水之畔。

这有熊部落果然气象不同：聚居地规划井然，田畴阡陌整齐，冶炼之火日夜不息，族人面色红润，眼神中充满干劲与希望。更引人注目的是部落中央广场上，时常有少年们演练阵型、切磋武艺，纪律严明，呼喝有声，远非寻常部落少年嬉闹可比。

神农很快便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少年轩辕。其时轩辕约莫十三四岁年纪，正于河边与一群少年演练以木为兵、模拟围猎野兽的阵势。轩辕并非其中最魁梧者，但立于阵眼，指挥若定，目光沉静锐利，总能提前发现“猎物”破绽与己方配合疏漏，口令清晰果断。一场演练下来，众少年皆服其调度。

演练毕，轩辕见一陌生老者在旁观瞧，便主动上前，行了一礼，态度恭敬而不卑怯：

“老丈从远方来？观您气色，似有风尘劳顿，可需饮些水，或部落中有简易居处可供歇脚？”

言语周到，关怀自然。

神农心中微动，故意考较：

“老夫云游采药，见此处少年演练，颇有章法。只是方才观之，东南角转换时略显滞涩，若是真遇猛兽扑击，此处恐有破绽。”

轩辕闻言，眼睛一亮，非但不恼，反而再次躬身：

“老丈慧眼！小子亦觉此处配合未熟，正思改进之法。敢请老丈指点？”

遂将手中木棍于沙地上划出阵图，虚心求教。

神农便以旁观者角度，略提了几点调整疏密、预作掩护的想法，其中暗含简易的兵法道理。轩辕听罢，沉思片刻，脸上露出豁然开朗又举一反三的神色：

“妙啊！如此不仅补了破绽，还可变守为攻，设下陷阱！多谢老丈！”

其悟性之高，反应之快，令神农暗赞。

随后几日，神农留于有熊部落，以采药老者身份四处走动，暗中观察轩辕。他见轩辕常缠着部落中老猎人、老工匠、老巫祝请教各种知识，从星辰方位到野兽习性，从矿石辨识到祭祀礼仪，无所不包，且听后必细细揣摩实践。

轩辕见族人用石耒耕作费力，便与工匠尝试用硬木加固边缘，制成更耐用的“木耜”；见捕鱼效率低，便观察蜘蛛结网，带领少年尝试编织更大更坚韧的渔网。

少年间有争执，他能公允调解，令人信服；见有孤寡族人生活困顿，常省下自己食物悄悄接济。轩辕所思所虑，不仅限于游戏或技艺，常向父亲询问部落间交易、联盟、防御之事，对周边山川地形、部落强弱颇有了解。

最令神农印象深刻的是两件事：其一，有外族流民因受灾投奔有熊，部落中有人排外。轩辕却道：

“我族先祖亦曾颠沛流离。今日拒人于患难，他日我族有难，何人肯收容？”

他说服部落首领，划出边缘土地助其安顿，并以身作则带领少年们帮助搭建房舍。不久，这些流民中擅冶铸者改进了部落的铜器，有善牧者带来了新的畜养方法，部落反得其利。

其二，神农“偶然”展示了几株稀有草药及功效，轩辕极感兴趣，不仅详细记录，还追问生长环境、能否移植培育。当神农叹息某株药草需特定山崖环境难以普及时，轩辕沉思道：

“若知其性理，或许可寻相似环境试种，或从他处移土模拟？总需一试，不能因难而止。”

这份不墨守成规、勇于探索实践的精神，与神农当年尝百草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