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乾坤圈落银龙殒,葬天葫芦残魂藏
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如击败革。敖丙连哼都未哼一声,头颅塌陷,眼珠迸出,当场毙命。下一刻,尸身一阵扭曲变化,现出原形——竟是一条数丈长的银鳞白龙,龙目圆睁,僵死在地。
“咦?原来是条小龙。”
哪吒眨了眨眼,非但不惧,反而好奇。他想起曾听府中老卒说过,龙筋乃是世间至坚至韧之物,可做弓弦甲绦。看着地上龙尸,他眼珠一转:
“有了!父亲终日操练,甲胄磨损,我且抽了这龙筋,给父亲做条束甲丝绦,也是孝心。”
说干就干,他蹲下身,顺着龙颈摸索,找到筋络所在,双手用力,嗤啦一声,竟将一条晶莹剔透、坚韧异常的龙筋生生抽了出来!那龙尸随之干瘪下去。
一旁的家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面无人色。他何曾见过这般景象?孩童打死夜叉已是骇人,如今连龙王太子都杀了,还抽筋扒皮……这简直是泼天大祸!
哪吒却浑然不觉,将龙筋在河水中洗净,盘成一卷拿在手中,对家将道:
“走,回府去。”
说罢,自顾自穿好衣裳,拿着龙筋,哼着小曲往关内走去。家将战战兢兢,双腿发软,几乎是爬着跟了回去。
紫真道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此地,将方才九湾河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依旧那身深紫道袍,气息与檐角阴影融为一体,即便下方街市人来人往,城头守军巡逻,也无人能察觉分毫。
他静静看着哪吒打死夜叉、击杀敖丙、抽走龙筋,又看着那孩童若无其事地拿着龙筋回府,小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给父亲送礼”的得意神情。
“呵……”
紫真唇角微扬,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灵珠子转世,天生煞星。太乙真人只道收了个根骨绝佳的弟子,却不知这弟子命里带劫,性如烈火,一点便燃。今日杀夜叉,明日诛龙子,因果层层累加,终有一日,要烧到自身,烧到师门。”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眼前景象,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龙王告天,四海逼城,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莲花化身……这一连串的劫数,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究竟是灵珠子本性如此,还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这命运之轮,非要将他逼至绝境,方能‘脱胎换骨’,成为封神路上最锋利也最可控的那把刀?”
紫真想起了本尊紫玄的叮嘱:
“封神大劫,众生皆棋。然棋分多种,有将帅,有车马,亦有……过河卒子。这哪吒,看似风光,得太乙亲授,怀重宝降世,实则何尝不是一枚被早早摆上棋盘的‘卒’?只是这卒子,煞气太重,锋芒太露,恐要伤及摆棋之人。”
他望向东海方向,那里已有滔天怨气与龙族威严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龙王敖广,统御东海,司职行雨,乃天庭正神。儿子被杀,龙筋被抽,此仇不共戴天。接下来,该是龙王登门问罪,李靖夫妇惊恐无措,哪吒初识‘祸事’滋味了吧?”
紫真眼神漠然。
“这便是大劫之下,小人物的悲哀。即便身为总兵,即便子嗣非凡,在更高层面的博弈与因果反噬面前,依旧如风中残烛,无力自主。”
一直静观其变的紫真道人,眼中紫芒骤然一闪!他并非要插手阻止这场杀劫——哪吒打死龙王三太子,此乃天道运转中一环,是灵珠子命中煞劫的彰显,亦是后续一连串剧变的开端,干涉不得。
然而,那即将溃散的龙魂,却让他心念微动。
“敖丙……东海龙王嫡子,天生龙神,虽修为尚浅,然其魂魄本质纯净,更承载部分东海龙族气运与行雨神职之缘。”
紫真心中电转。
“就此魂飞魄散,未免可惜。更关键的是,若其魂灭,东海龙王敖光之怒将再无丝毫转圜余地,仇恨彻底固化,不死不休。于哪吒是劫数使然,于东海却是结下无可化解的死仇。而眼下,我截教正需……”
他目光穿透空间,清晰看到那缕银白色的龙魂自龙尸顶门逸出,已然受乾坤圈至宝一击而剧烈震荡,光华暗澹,支离破碎,眼看就要被天地间的劫气与杀戮戾气冲散,归于虚无。
“罢了,便结个善缘,留一线生机,或可为将来伏一暗子。”
心念既定,紫真道人悄然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极其隐晦、近乎虚无的紫色道韵流淌而出。这并非法力波动,而是他对“轮回”之道理解到极深层次后,凝聚的一丝本源意念,无形无质,不涉五行,难察天机。
他对着下方九湾河畔,那缕即将消散的龙魂,凌空虚点。
凝!
无声无息间,一股玄妙的力量跨越空间降临。那并非强行摄取或保护,而是在敖丙龙魂即将彻底溃散的“临界点”,以紫真独特的时空理解,为其施加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凝滞”与“庇护”印记。
这印记淡薄如朝露,隐晦如尘埃,其作用并非保住龙魂完整,更非起死回生——那已逆反乾坤圈击杀的“果”,必遭反噬且极易被察觉。紫真所做的,仅仅是延缓了龙魂自然消散的速度,并护住了其最核心的一点真灵本源不灭。
在外界看来,敖丙确已身死道消,龙魂溃散。即便有大能探查,也只能得出“魂飞魄散”的结论,因为绝大部分魂魄能量确实已散入天地。唯有紫真自己知晓,在那溃散的魂光深处,一点微若萤火的银白龙魂本源,被他以巧妙到极致的手法,从“彻底湮灭”的边缘拉了回来,并将其收入自己手中的轮回葬天葫之内孕养。
这葫芦是紫玄本尊从初昆仑山那株先天葫芦藤上得到的葫芦,又经过紫玄补全本源,炼制成灵宝,不仅能消磨生灵魂魄,亦能孕养真灵,全在紫玄一念执念,此刻葫芦当中,不仅仅有敖丙的一缕残魂,还有已经孕养了无数岁月的红云残魂。
敖丙的这一点本源太过微弱,甚至无法形成完整的意识,只保留了敖丙最根本的生命烙印与一丝对东海、对父王的执念。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且毫无烟火之气。连近在咫尺、手持乾坤圈的哪吒都毫无所觉,只看到龙尸倒地,魂光消散,以为敖丙已彻底毙命。远处城楼上的紫真,做完这一切后,指尖紫韵悄然收敛,面色如常,仿佛从未出手。
“东海龙族欠下这份因果,他日或许有用。更重要的是,敖丙魂魄未完全消散于哪吒之手,这杀劫的‘绝对性’便暗中削弱了一丝,未来若四海龙族与哪吒再有交涉,或许会多出一线并非纯然死仇的可能……当然,这只是闲棋一步。”
他并未有丝毫插手之意。这本就是注定要发生的“戏码”,是灵珠子命运中必经的磨难,也是阐教与四海龙族、乃至天庭之间,一次微妙的碰撞与试探。他只需看着,记着,将这一切分析透彻,回禀本尊。
“只是。”
紫真目光微动,扫过关内总兵府。
“这陈塘关,自今日起,怕是要成为一处劫气汇聚的‘漩涡’了。灵珠子在此,李靖在此,四海目光在此……接下来,太乙、石矶、乃至更后面的身影,恐怕都要陆续登场。小小关隘,竟成劫眼,可叹,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