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方丈岛金灵问因果，紫玄宫玄音定劫数

早在数月之前，东海之极，烟波浩渺处，有仙山名方丈，隐于混沌云霭之间，非大机缘、大法力者不可见。

这日，一道金色遁光划破长空，落在云海翻涌之处。光华散去，现出一位身着金色云纹道袍、头戴芙蓉冠的女仙，正是截教亲传之一、已证准圣道果、斩却善尸的金灵圣母。

她眉目间自带威严，周身隐现金色霞光，似有无数星辰生灭的道韵流转——这是她以本命法宝“四象塔”为寄托斩出善尸后，道行大进的外显。然而此刻，这位在截教内地位尊崇、于洪荒中也声名赫赫的圣母，望着眼前看似空无一物的海天，眼中却流露出罕见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手掐法诀，一道蕴含截教上清仙光与自身准圣道韵的符印打入虚空。波纹荡漾，仿佛一层无形的帷幕被揭开一角，浩瀚、古老、深邃的气息扑面而来。金灵圣母瞳孔微缩，毫不犹豫一步踏入。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与她预想的任何仙家福地皆不相同。没有金鳌岛的万仙来朝、气象万千，亦非昆仑玉虚宫的巍峨庄严、道法森然。方丈岛内，竟似自成一界，另辟乾坤！

苍穹非青非碧，有紫气如丝如缕，交织成玄奥道纹，时隐时现；大地非土非石，似玉非玉，氤氲着温润混沌光泽。山川走势暗合先天大道，一草一木皆蕴含无穷造化生机。

更有道道肉眼可见的实质化先天灵气凝聚成溪流、湖泊，甚至如瀑布般从虚空垂下，琼浆玉液般滋养万物。空中飘荡的，是最本源的混沌气息与先天道韵，呼吸之间，竟让金灵圣母这斩尸准圣都感到元神澄澈，对大道感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此地……灵气道韵之浓郁纯粹，竟不下于金鳌岛主脉！更难得的是，其中混沌、先天之气共存，返本还源，近乎道初之景！”

金灵圣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知道大师兄紫玄道行深不可测，为道祖亲口承认的玄门二代第一人，但此地气象，仍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这绝非寻常洞天福地，更像是一处被无上法力从混沌中开辟、并恒定维持着某种“近道”状态的奇迹之地。

她收敛心神，沿着一条由星光铺就的小径前行。岛上并无童子迎候，安静得只剩下道音轻鸣与灵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不多时，至一清净宫殿之内，殿中仅有一古朴蒲团，以及一位背对着她，仿佛正凝视着虚空中无尽道痕的身影。

那身影着一袭简素至极的紫色道袍，未戴冠，黑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周身无丝毫法力波动，无半分道韵外显，平凡得如同一个未修道的凡人，与这方近乎道初的天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仿佛他便是此界大道本身的一部分。

金灵圣母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依足玄门礼节，躬身下拜：

“弟子金灵，拜见大师兄。”

姿态恭谨，完全是弟子面见师尊的规格。她斩却善尸后，灵觉愈发敏锐，此刻面对这看似平凡的背影，却感受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大道领悟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无形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同辈师兄，而是那高卧碧游宫的天道圣人。

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面容看似年轻，双眸却深邃如万古星空，又似蕴含无尽轮回生灭。他目光落在金灵圣母身上，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仿佛直接在金灵元神深处响起：

“师妹修为精进，已斩善尸，大道可期。不必多礼，坐。”

随着他话音落下，金灵圣母身侧自然而然地出现一个蒲团，与殿中景致浑然天成。金灵依言坐下，心中震撼更甚。大师兄开口间，此地道韵似乎都随之微微调整，以最舒适自然的方式接纳了她，这份润物细无声、近乎言出法随的掌控力，简直匪夷所思。

下一瞬间，金灵圣母身侧又有灵茶一杯浮现，散发着淡淡的大道气息。

只一小口，金灵便觉得哪怕是自己准圣的道行，对天地大道的理解都更深了一分。

极品先天灵根悟道茶，通天教主也曾赏赐过给几位亲传，只是数量极少，没想到在大师兄这里还能喝到。

金灵自然不知道，通天那里的悟道茶，都是紫玄孝敬的，通天自己都不够喝。

“师妹此来，是为闻仲徒儿所见那九尾狐身上护符之事？”

紫玄并未寒暄，直接点明来意，似乎世间万物因果，皆在他一念洞察之中。

金灵圣母不敢隐瞒，将闻仲如何识破妲己妖身，欲行打杀却被一紫色玉符阻挡，玉符气息如何玄妙难言、令闻仲无功而返等事详细道来。末了，她秀眉微蹙：

“那玉符气息，高渺深邃，绝非寻常仙家之物，闻仲言其隐隐与大师兄有缘法牵扯，故弟子特来请教。另则……闻仲那孩子秉性刚直，一心为国，如今深陷商周杀劫，弟子观天机混沌，恐他有不测之祸，心中难安。大师兄道行通天，不知可有教我？”

紫玄静听，神色无波。待金灵说完，他方缓缓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

“那护符，确是我当年所予。”

金灵圣母眸光一闪，静待下文。

“昔年，我往娲皇宫拜见女娲娘娘。适逢轩辕坟三妖领娘娘法旨下界，乱成汤江山，以应天数。”

紫玄目光似穿透时空，回到当时。

“九尾狐位列三妖之首。女娲娘娘明言，令其只可迷惑人皇，断不可残害忠良，荼毒生灵，否则必遭天谴。”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念及昔日于娘娘情分，又见那狐狸尚有几分灵性未泯，便随手予她一符。此符无甚威能，只在我截教门人或识得我气息者面前，可护她一次不死，亦是提醒她莫忘娘娘告诫，行事留有底线。”

说到此处，紫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漠然：

“然则，人心易变，妖心亦然。那狐狸入得深宫，浸染红尘浊气，贪恋人皇宠爱与权柄滋味，早已将当日娲皇宫中誓言忘诸脑后。蛊惑君王，陷害忠良，炮烙酷刑，酒池肉林……种种恶行，已种下无边恶果。她身上劫气之浓，杀孽之重，我虽在此岛，亦能感知。那护符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杀劫即将临身还不自知，取死有道矣！”

金灵圣母听得心头发寒。大师兄寥寥数语，已将那九尾狐的命运判下，更点出女娲娘娘派妖族下界祸乱成汤江山？成汤江山不知因何惹怒了这位人族圣母？

她定了定神，再次恳切道：

“大师兄明鉴。那狐妖作孽，自有其果。然闻仲乃我亲传，性情刚烈，借助人道气运修行，忠心耿耿，此番劫数恐非他能安然度过。他若有不测，不仅是我截教损失，亦恐令朝纲彻底崩坏，黎民更陷水火。恳请大师兄慈悲，指点一线生机。”

庭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先天悟道茶树叶片无风自动的沙沙声，仿佛大道纶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