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平心殿中诉旧事，阎罗殿上定新约

这一日，地府深处，平心殿中，平心娘娘正在闭目静修。

自当年身化轮回，她已在这地府深处度过了无数岁月。曾经的祖巫后土，如今的地府平心，她早已习惯了这份寂静。

忽然，她睁开眼睛。

殿外，一道紫光落下，一个道人飘然而至。

紫玄。

平心娘娘微微一笑，起身相迎。

“紫玄道友，稀客。”

紫玄步入殿中，躬身一礼：

“平心娘娘，多年不见，贫道特来拜望。”

平心娘娘摆摆手：

“坐吧。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两人分宾主落座。有侍女奉上茶水，退到一旁。

紫玄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的祖巫，如今的平心娘娘，心中感慨万千。当年巫妖大战，十二祖巫十一位陨落，唯有后土以身化轮回，保得一缕真灵，成为地府之主。这份大毅力、大慈悲，三界少有。

“娘娘这些年来，可还好？”

紫玄问道。

平心娘娘微微一笑：

“还好。地府清净，少有人扰。偶尔有故人来访，说说话，便知足了。”

她顿了顿，看向紫玄：

“倒是道友已入混元大罗，今日前来，怕不只是来看我这个故人的吧？”

紫玄点头：

“娘娘明鉴。贫道此来，有两件事。一是我那恶尸酆都大帝，在地府多年，多蒙娘娘照拂。二是……有一桩事，需与娘娘商议。”

平心娘娘道：

“酆都大帝做得很好。他虽是道友恶尸，却秉公执法，地府众鬼皆服。至于商议之事……”

她看着紫玄，目光深邃：

“可是与那西游有关？”

紫玄点头：

“正是。”

他将西游之事大致说了一遍，最后道：

“那取经人大弟子，乃天生石猴，日后要大闹天宫，也要大闹地府，被镇压五百年，他随唐僧西行取经，途中会经过不少地方。其中也少不得麻烦地府。”

平心娘娘眉头微挑：

“大闹地府？”

紫玄道：

“他寿元已尽，被地府勾魂。他不服，要大闹地府，勾销生死簿上猴属之名。”

平心娘娘沉默片刻，道：

“这是西方佛教安排的吧？”

紫玄点头：

“娘娘明鉴。西方教想让那猴子在地府闹一场，借此彰显他神通广大，也为日后收服他做铺垫。”

平心娘娘淡淡道：

“他们倒是好算计。地府是我平心的地盘，他们想在这里闹事，却连个招呼都不打？”

紫玄道：

“所以他们让贫道来说项。”

平心娘娘看向他：

“道友答应了？”

紫玄道：

“贫道还未答应。此事需由娘娘定夺。”

平心娘娘沉默良久，忽然道：

“我那十一位兄弟姐妹，如今怎样了？”

紫玄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从袖中取出干小小的旗幡，正是紫玄的本命至宝轮回幡。幡影之上，隐约可见十一道微弱的光芒在沉睡。

“娘娘请看。”

平心娘娘凝视着那十一道光芒，眼眶微微泛红。

“这是……他们的真灵？”

紫玄点头：

“当年巫妖大战，十一位祖巫陨落，真灵消散于天地之间。贫道这些年来，一直在收集他们残存的真灵碎片。”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嬴政铸十二金人，以巫族密法血祭都天神煞大阵强行召唤祖巫真灵。那些被他召唤来的，虽只是真灵投影，却也勾连了天地间残存的祖巫真灵碎片。贫道借此机会，以轮回幡将这些碎片一一收拢，温养至今。”

平心娘娘颤声道：

“他们……他们还能复活吗？”

紫玄沉默片刻，道：

“能，但不易。”

“祖巫真灵消散太久，即便贫道以先天至宝温养，也无法让他们恢复如初。日后他们若能转世重生，肉身强度必然大不如前。没有了盘古精血的跟脚，或许……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可以开天辟地的祖巫了。”

平心娘娘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她轻声道：

“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她抬起头，看着紫玄，眼中含泪却面带微笑：

“紫玄道友，多谢你。平心……不，后土，替他们谢谢你。”

紫玄摇头：

“娘娘不必谢。贫道当年答应过娘娘，要助巫族复生。这许多年来，贫道从未忘记这个承诺。”

平心娘娘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这样也好。当初的祖巫，太过暴烈，太过好战，才会招致大祸。若能以新的身份、新的性格重生，或许……是他们的福气。”

紫玄道：

“娘娘豁达。”

平心娘娘苦笑：

“不是豁达，是不得不接受。能回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两人沉默片刻，平心娘娘忽然道：

“那猴子闹地府的事，道友打算怎么办？”

紫玄道：

“此事全凭娘娘定夺。若娘娘不许，贫道便去回了西方教。地府是娘娘的地盘，谁也不能在这里撒野。”

平心娘娘摇头：

“不，这件事，道友决定就好。”

紫玄一愣。

平心娘娘道：

“地府之主是我，但日常事务，都是酆都大帝在打理。那猴子闹地府，闹的是地府，不是平心殿。此事该由酆都大帝处置。”

她看着紫玄，微微一笑：

“酆都大帝是道友的恶尸，说白了，就是道友自己。这件事，道友自己决定就好。无论道友怎么决定，我都支持。”

紫玄沉默片刻，点头道：

“既如此，贫道明白了。”

平心娘娘又道：

“只是有一点——西方教要在我的地府里闹事，总要付出些代价。这代价是什么，道友自己去谈。谈得拢，便让他们闹；谈不拢，便让他们另想办法。”

紫玄笑了：

“娘娘放心，贫道不会让地府吃亏的。”

离开平心殿，紫玄来到地府深处的森罗殿。

殿中，酆都大帝正在审案。他高坐殿上，下方有数位阎王正在汇报工作，还跪着一排鬼魂，有判官在旁念着生死簿，有鬼卒执杖而立，气氛森严。

紫玄没有打扰，静静站在殿外观看。

那酆都大帝，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神情更加冷峻，目光更加锐利。那是他的恶尸，斩出来的执念——对轮回秩序的执念，对善恶有报的执念。

一桩桩案子审过，一个个鬼魂被发落。有的打入地狱，有的送去转世，有的暂留地府等候发落。酆都大帝断案如神，明察秋毫，无一错漏。

紫玄暗暗点头。这恶尸，比他想象中做得更好。

终于，审案结束。鬼卒将鬼魂们押走，大殿清空。酆都大帝抬起头，看向殿外的紫玄。

“本尊来了。”

紫玄步入殿中，两人相对而立，如同一对双生兄弟。

“辛苦了。”

紫玄道。

酆都大帝淡淡道：

“职责所在，谈何辛苦。本尊此来，是为了那猴子闹地府的事？”

紫玄点头：

“娘娘说了，此事由你全权处置。”

酆都大帝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冷笑：

“西方教想在我的地盘上闹事，总得拿出些诚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