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枯松涧勾陈收圣婴,黑水河唐僧遇恶浪
话说那唐僧师徒四人,离了平顶山,一路西行。正值盛夏,炎阳似火,师徒们行得口干舌燥。这一日,忽见前面一座高山,险峻异常,山腰处云雾缭绕,隐隐有火光透出。
三藏勒马道:
“徒弟们,那山为何有火光?”
行者道:
“待老孙看看。”
他跳上云端,手搭凉篷一望,只见那山名叫枯松涧,涧旁有座火云洞,洞中妖气冲天。行者落下来道:
“师父,不过是个妖精洞府,有老孙在,怕他怎的?”
正说间,忽听得一声响亮,山凹里走出一个孩童,约莫七岁,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身穿红肚兜,手持一杆火尖枪,赤着双脚,飘然而来。
那孩童见了唐僧,笑嘻嘻道:
“师父,你是哪里来的?”
三藏道:
“贫僧乃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的。”
孩童道:
“你取经,可有什么宝贝?”
三藏道:
“出家人无甚宝贝。”
孩童道:
“你莫哄我,那包袱里明明有锦襕袈裟,还不拿出来?”
说着便伸手来抢。
行者早跳上前,喝道:
“你是哪家的孩子,敢在此撒野?”
那孩童道:
“我乃牛魔王之子,乳名红孩儿,江湖上号圣婴大王。你又是谁?”
行者笑道:
“原来是大侄子!我乃你父亲牛魔王的结拜兄弟孙悟空。你父亲与我有八拜之交,你该叫我一声叔叔。”
红孩儿道:
“我却不信,你说是我的叔叔,可有什么凭证?”
行者道:
“你回去问你父亲便知。”
红孩儿道:
“你莫要哄我,看枪!”
挺着火尖枪便刺。行者举棒相迎。
两个在山前大战。那红孩儿虽是孩童,枪法却精熟,与行者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红孩儿见行者厉害,便跳出圈子,念个咒语,往鼻子上捶了两拳,口中喷出火来,那火是三昧真火,非同小可:炎炎烈烈,红红赤赤,九转炼成,三昧迸出。行者被那烟火熏得眼花缭乱,急退不迭。
八戒、沙僧也近不得身。红孩儿收了火,笑道:
“孙悟空,你可认得我手段?”
行者心中暗忖:
“这孩子的三昧真火果然厉害,我老孙在水里倒是不怕,却经不得烟熏。若是硬拼,只怕吃亏。”
八戒道:
“哥哥,这火厉害,不如去南海请观音菩萨来降他。”
行者摇头道:
“呆子,不可!”
八戒问:
“为何?”
行者道:
“你有所不知。这红孩儿是我结义大哥牛魔王的独子,我那大哥当年在花果山与我有八拜之交。我若请观音来,观音必定收他入了佛门。我岂能害了侄儿的前程?”
八戒道:
“那依哥哥之见,如何是好?”
行者道:
“你且在这里守着师父,带老孙去天庭走一遭。”
悟空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光,直上九霄,来到西天门外。那勾陈大帝杨蛟正在府中与部下议事,见悟空到来,起身相迎,笑道:
“师弟,你不是保唐僧取经么,怎的有空来我这里?”
行者把红孩儿之事说了一遍,道:
“师兄,那孩子是我结义大哥之子,我不愿他落入佛门,特来请你相助。你将他擒住,带到天庭,给他个官职,岂不是好?”
杨蛟道:
“师弟仁义,我岂能袖手旁观?只是那三昧真火厉害,我虽有避火之法,却也要小心。”
他点齐部下,驾着云头,随行者来到枯松涧。
红孩儿正在洞前玩耍,见行者又来了,还带了个金甲神将,笑道:
“猴子,你打不过,请了帮手来?”
杨蛟喝道:
“大胆妖童,我乃勾陈大帝,奉旨擒你!”
红孩儿道:
“什么大帝不大帝,吃我一枪!”
挺枪便刺。杨蛟使寒蛟枪相迎。两个斗了十余合,红孩儿见杨蛟枪法凌厉,又念咒喷火。杨蛟不慌不忙,取出一个玉瓶,瓶中装有先天真水,往空中一洒,化作漫天甘霖,将那三昧真火尽数浇灭。红孩儿大惊,又喷,又被浇灭。杨蛟趁势一枪,挑飞他手中火尖枪,喝道:
“还不束手就擒!”
红孩儿转身欲逃,杨蛟祭出一面金网,将他罩住,动弹不得。
红孩儿骂道:
“你们以多欺少,不是好汉!”
行者笑道:
“大侄子,你叔叔我是为你好。你跟我师兄上天庭,做个仙官,强如在洞里做妖怪。”
红孩儿道:
“我不去!我要回我父亲那里!”
杨蛟道:
“你父亲牛魔王在翠云山,你且先随我去天庭,待日后功成,自可回去。”
红孩儿挣扎不得,只得应允。
杨蛟收了红孩儿,对行者道:
“师弟,你且保师父西行。这孩子我带回去,奏明玉帝,给他个官职,在我麾下做个雷部将官,也好将功折罪。”
行者大喜,拜谢道:
“多谢师兄!”
杨蛟又道:
“这一难本有功德,如今我擒了红孩儿,功德便归我二人。佛门那里,你只说他被天庭收去便是。”
行者点头。
杨蛟带着红孩儿驾云而去。行者回到唐僧身边,三藏问:
“悟空,那妖怪可曾降了?”
行者道:
“师父,那孩子是我结拜大哥的儿子,已被勾陈大帝带去天庭,收为仙官,再不来作恶了。”
八戒道:
“哥哥,你到底是何跟脚,竟能请来四御之一西极勾陈大帝?。”
行者笑道:
“自家师兄,好用些。”
沙僧惊骇道:
“勾陈大帝是你师兄?”
八戒和沙僧都在心里琢磨,作为之前就在天庭当过官职的人,自然知道勾陈大帝是谁的弟子?
没想到这猴子居然是他师弟,那不就是圣人亲传吗?看来以后还是不要得罪这猴子为好!
三藏听了,也不再多问。
师徒四人收拾行李,继续西行。
却说那唐僧师徒四人,离了枯松涧,一路西行。正值秋末冬初,寒风飒飒,败叶飘零。
又行经数日,忽见一道大水拦路,波浪滔滔,黑气沉沉。三藏在马上勒住缰绳,惊道:
“徒弟们,这水怎么这般黑?”
行者跳到空中观看,只见那河宽有数十里,上下不见边际,水色如墨,翻涌不息。岸边有一通石碑,上有三个篆字:黑水河。
又有几行小字:
“黑水河,三千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