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假佛祖施法阻西路,真弥勒出手救师徒
那长老策马加鞭,至山门前,只见门上写着“雷音寺”三个大字,慌得滚下马来,倒在地上,骂道:
“泼猢狲!害杀我也!现是雷音寺,还哄我哩!”
行者陪笑道:
“师父莫恼,你再看看。山门上乃四个字,你怎么只念出三个来?”
长老战兢兢爬起来再看,果然是四个字,乃“小雷音寺”。
三藏道:
“就是小雷音寺,必定也有个佛祖在内。古人云,有佛有经,无方无宝,我们可进去来。”
行者道:
“不可进去,此处少吉多凶,若有祸患,你莫怪我。”
三藏道:
“就是无佛,也必有个佛象。我弟子心愿遇佛拜佛,如何怪你。”
即命八戒取袈裟,换僧帽,结束了衣冠,举步前进。
只听得山门里有人叫道:
“唐僧,你自东土来拜见我佛,怎么还这等怠慢?”
三藏闻言即便下拜,八戒也磕头,沙僧也跪倒,惟大圣牵马收拾行李在后。方入到二层门内,就见如来大殿。殿门外宝台之下,摆列着五百罗汉、三千揭谛、四金刚、八菩萨、比丘尼、优婆塞、无数的圣僧、道者,真个也香花艳丽,瑞气缤纷。慌得那长老与八戒沙僧一步一拜,拜上灵台之间,行者公然不拜。
又闻得莲台座上厉声高叫道:
“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行者仔细观看,见得是假,遂丢了马匹行囊,掣棒在手喝道:
“你这伙孽畜,十分胆大!怎么假倚佛名,败坏米勒清德!不要走!”
双手抡棒,上前便打。
只听得半空中叮当一声,撇下一副金铙,把行者连头带足,合在金铙之内。那金铙乃是一件异宝,浑然一体,无一丝缝隙。行者被困其中,四面漆黑,燥得满身流汗,左拱右撞,不能得出。他使铁棒乱打,莫想动得分毫。又将身子长得千百丈高,那金铙也随他身长;将身子小如芥菜子,那铙也就随之缩小。
行者无法,只得念动咒语,拘来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一十八位护教伽蓝,让他们在外掀开金铙。众神合力,却如蚍蜉撼树,莫想揭得分毫。
金头揭谛无奈,只得纵起祥光,闯入南天门,直上灵霄宝殿,奏报玉帝。玉帝即差二十八宿星辰,快去释厄降妖。
众星宿不敢少缓,随同揭谛,来到小雷音寺。此时已是二更时分,大小妖精因获了唐僧,俱已睡觉。众星宿悄悄围住金铙,却不敢用兵器硬打,怕惊动妖魔。亢金龙道:
“大圣,我可将角尖儿拱进铙内,你变化了顺松处脱身。”
行者依言,在里面乱摸。那亢金龙把身变小,角尖儿似针尖一样,顺着钹合缝口伸将进去,用尽千斤之力,穿透里面。他将本身与角使法象,叫一声“长”,角就长有碗来粗细。那金铙口紧紧噙住角,四下里更无一丝拔缝。行者摸着他的角,道:
“没奈何,你忍着些儿疼,带我出去。”
他将金箍棒变作一把钢钻儿,在那角尖上钻了一个孔窍,把身子变得似芥菜子儿,拱在钻眼里蹲着,叫:
“扯出角去!”
亢金龙又不知费了多少力,方才拔出,使得力尽筋柔,倒在地下。
行者却自他角尖钻眼里钻出,现了原身,掣出铁棒,照铙钹当的一声打去,就如崩倒铜山,将金铙打做千百块散碎之金。那二十八宿惊张,五方揭谛发竖,大小群妖皆梦醒。
老妖王睡里慌张,急起来披衣擂鼓,聚点群妖,各执器械。此时天将黎明,一拥赶到宝台之下,只见孙行者与列宿围在碎破金铙之外,大惊失色,即令小妖紧关前门。
那妖王排开妖卒,列在山门外,使一根短软狼牙棒,出营高叫:
“孙行者!快向前与我交战三合!”
行者忍不住,引星众按落云头,观看那妖精:蓬着头,勒一条扁薄金箍;光着眼,簇两道黄眉的竖。悬胆鼻,四方口,穿一副叩结连环铠,勒一条生丝攒穗绦。脚踏乌喇鞋,手执狼牙棒。行者挺棒喝道:
“你是个甚么怪物,擅敢假装佛祖,侵占山头,虚设小雷音寺!”
那妖王道:
“这猴儿不知我姓名。我乃黄眉老佛,此处唤做小西天,天赐与我的宝阁珍楼。久知你往西去,有些手段,故此设象显能,诱你师父进来,要和你打个赌赛。如若斗得过我,饶你师徒;如若不能,将你等打死,等我去见如来取经!”
行者笑道:
“妖精不必海口,快上来领棒!”
那妖王喜滋滋,使狼牙棒抵住。两个斗经五十回合,不见输赢。众星宿、揭谛一拥上前,将妖王围在中间。那妖王公然不惧,一只手使狼牙棒架着众兵,一只手去腰间解下一条旧白布搭包儿,往上一抛,滑的一声响,把孙大圣、二十八宿与五方揭谛,一搭包儿通装将去,挎在肩上,拽步回身。
众小妖欢然得胜,取出麻索,解开搭包,拿一个捆一个,一个个骨软筋麻,捆了抬去后边,掷之于地。妖王又命排筵畅饮,自旦至暮方散。
孙大圣与众神捆至夜半,忽闻悲泣之声,原来是唐僧在哭。行者暗自怜悯,使了个遁身法,将身一小,脱下绳来,悄悄解开师父、八戒、沙僧,又放了二十八宿、五方揭谛,牵过马,先送他们出去。
他返回去找寻行李,见包袱放光,原来袈裟是佛宝,透出光彩。行者现了本象,拿将过来,不期脱了一头,扑的落在楼板上,唿喇一声响。老妖精在楼下睡觉,被惊醒,跳起来乱叫:
“有人了!”
众小妖一齐吆喝。行者恐又遭罗网,纵筋斗跳出楼窗外走了。
那妖精寻不着唐僧,又见天色将明,取了棒,率众来赶。只见二十八宿与五方揭谛等神屯在山坡之下。妖王喝了一声,率众掩杀。众神各执兵器,一拥而上。那妖王又解下搭包儿,行者见了,叫声
“不好!”
一个闪身跳上九霄。众神、八戒、沙僧不知其意,又被装了进去。
妖王收兵回寺,将唐僧、八戒、沙僧悬梁高吊,诸神绑缚,抬在地窖子内,封了盖锁。
行者独自立于东山顶上,咬牙恨怪物,滴泪想唐僧,悲嗟失声。
他无计可施,忽想起南赡部洲武当山有荡魔天尊真武大帝,便纵云往请。祖师听了,差龟、蛇二将并五大神龙相助。五龙二将随行者来到小雷音寺,与妖王大战,又被搭包儿装去。行者无奈,又往盱眙山请国师王菩萨,菩萨派小张太子和四大神将同去,结果依然被装。
行者正凄惨时,想再去寻师兄杨蛟相助,忽见西南上一朵彩云坠地,弥勒佛祖现身。
行者连忙下拜。佛祖道:
“他是我面前司磬的黄眉童儿,拐了后天袋儿、敲磬槌儿、金铙,假佛成精。那搭包儿是我的后天袋子,狼牙棒是敲磬槌儿。”
行者埋怨道:
“好个笑和尚!你走了这童儿,教他诳称佛祖,陷害老孙!”
弥勒笑道:
“我今来与你收他去也。”
遂在行者手上写了个“禁”字,教他引那妖到瓜田里。行者依计,与妖王交战,诈败引至西山坡下。弥勒变作种瓜叟,将行者变的熟瓜递与妖王。妖王张口便啃,行者钻入他腹中,抓肠翻肚,疼得那妖满地打滚。
弥勒现了本象,收了他的宝贝,装入袋中。行者从他口中跳出,还要打,被弥勒拦住。弥勒带了童儿,驾云而去。行者救出众神与唐僧,一把火烧了小雷音寺,师徒继续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