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太白金星传警讯,齐天大圣显豪言
那公公闻说道:
“这和尚说了这过头话,莫想再长得大了。”
行者道:
“官儿,似我这般大也彀了。”
公公道:
“你年几岁了?”
行者道:
“你猜猜看。”
老者道:
“有七八岁罢了。”
行者笑道:
“有一万个七八岁!我把旧嘴脸拿出来你看看,你即莫怪。”
公公道:
“怎么又有个嘴脸?”
行者道:
“我小和尚有七十二副嘴脸哩。”
那公公不识窍,只管问他,他就把脸抹一抹,即现出本象,咨牙倈嘴,两股通红,腰间系一条虎皮裙,手里执一根金箍棒,立在石崖之下,就象个活雷公。那老者见了,吓得面容失色,腿脚酸麻站不稳,扑的一跌;爬起来,又一个躘蹲。
大圣上前道:
“老官儿,不要虚惊,我等面恶人善。莫怕!莫怕!适间蒙你好意,报有妖魔。委的有多少怪,一发累你说说,我好谢你。”
那老儿战战兢兢,吓得口不能言,又推耳聋,一句不应。
行者见他不言,即抽身回坡。长老道:
“悟空,你来了?所问如何?”
行者笑道:
“不打紧!不打紧!西天有便有个把妖精儿,只是这里人胆小,把他放在心上。没事,没事!有我哩!”
长老道:
“你可曾问他此处是甚么山,甚么洞,有多少妖怪,那条路通得雷音?”
八戒道:
“师父,莫怪我说。若论赌变化,使促掐,捉弄人,我们三五个也不如师兄;若论老实,像师兄就摆一队伍,也不如我。”
唐僧道:
“正是!正是!你还老实。”
八戒道:
“他不知怎么钻过头不顾尾的,问了两声,不狤不魀的就跑回来了。等老猪去问他个实信来。”
唐僧道:
“悟能,你仔细着。”
好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皂直裰,扭扭捏捏,奔上山坡,对老者叫道:
“公公,唱喏了。”
那老儿见行者回去,方拄着杖挣得起来,战战兢兢的要走,忽见八戒,愈觉惊怕道:
“爷爷呀!今夜做的甚么恶梦,遇着这伙恶人!为先的那和尚丑便丑,还有三分人相;这个和尚,怎么这等个碓梃嘴,蒲扇耳朵,铁片脸,毧毛颈项,一分人气儿也没有了!”
八戒笑道:
“你这老公公不高兴,有些儿好褒贬人,你是怎的看我哩?丑便丑,奈看,再停一时就俊了。”
那老者见他说出人话来,只得开言问他:
“你是哪里来的?”
八戒道:
“我是唐僧第二个徒弟,法名叫做悟能八戒。才自先问的,叫做悟空行者,是我师兄。师父怪他冲撞了公公,不曾问得实信,所以特着我来拜问。此处是甚山甚洞,洞里是甚妖精,哪里是西去大路,烦公公指示指示。”
老者道:
“可老实么?”
八戒道:
“我生平不敢有一毫虚的。”
老者道:
“你莫象才来的那个和尚走花弄水的胡缠。”
八戒道:
“我不像他。”
公公拄着杖,对八戒说:
“此山叫做八百里狮驼岭,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魔头。”
八戒啐了一声:
“你这老儿却也多心!三个妖魔,也费心劳力的来报遭信!”
公公道:
“你不怕么?”
八戒道:
“不瞒你说,这三个妖魔,我师兄一棍就打死一个,我一钯就筑死一个,我还有个师弟,他一降妖杖又打死一个。三个都打死,我师父就过去了,有何难哉!”
那老者笑道:
“这和尚不知深浅!那三个魔头,神通广大得紧哩!他手下小妖,南岭上有五千,北岭上有五千,东路口有一万,西路口有一万;巡哨的有四五千,把门的也有一万;烧火的无数,打柴的也无数:共计算有四万七八千。这都是有名字带牌儿的,专在此吃人。”
那呆子闻得此言,战兢兢跑将转来,相近唐僧,且不回话,放下钯,在那里出恭。行者见了喝道:
“你不回话,却蹲在那里怎的?”
八戒道:
“唬出屎来了!如今也不消说,赶早儿各自顾命去罢!”
行者道:
“这个呆子!我问信偏不惊恐,你去问就这等慌张失智!”
长老道:
“到底何如?”
八戒道:
“这老儿说:此山叫做八百里狮驼山,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老妖,有四万八千小妖,专在那里吃人。我们若进着他些山边儿,就是他口里食了,莫想去得!”
三藏闻言,战兢兢,毛骨悚然道:
“悟空,如何是好?”
行者笑道:
“师父放心,没大事。想是这里有便有几个妖精,只是这里人胆小,把他就说出许多人,许多大,所以自惊自怪。有我哩!”
八戒道:
“哥哥说的是哪里话!我比你不同,我问的是实,决无虚谬之言。满出满谷都是妖魔,怎生前进?”
行者笑道:
“呆子嘴脸,不要虚惊!若论满山满谷之魔,只消老孙一路棒,半夜打个罄尽!”
八戒道:
“不羞,不羞,莫说大话!那些妖精点卯也得七八日,怎么就打得罄尽?”
行者道:
“你说怎样打?”
八戒道:
“凭你抓倒,捆倒,使定身法定倒,也没有这等快的。”
行者笑道:
“不用甚么抓拿捆缚。我把这棍子两头一扯叫长,就有四十丈长短;幌一幌叫粗,就有八丈围圆粗细。往山南一滚,滚杀五千;山北一滚,滚杀五千;从东往西一滚,只怕四五万砑做肉泥烂酱!”
八戒道:
“哥哥,若是这等赶面打,或者二更时也都了了。”
沙僧在旁笑道:
“师父,有大师兄恁样神通,怕他怎的!请上马走啊。”
唐僧见他们讲论手段,没奈何,只得宽心上马而走。
正行间,不见了那报信的老者,沙僧道:
“他就是妖怪,故意狐假虎威的来传报,恐唬我们哩。”
行者道:
“不要忙,等我去看看。”
好大圣,跳上高峰,四顾无迹,急转面,见半空中有彩霞幌亮,即纵云赶上看时,乃是太白金星。
走到身边,用手扯住,口口声声只叫他的小名道:
“李长庚!李长庚!你好惫懒!有甚话,当面来说便好,怎么装做个山林之老魇样混我!”
金星慌忙施礼道:
“大圣,报信来迟,乞勿罪!乞勿罪!这魔头果是神通广大,势要峥嵘,只看你挪移变化,乖巧机谋,可便过去;如若怠慢些儿,其实难去。”
行者谢道:
“感激!感激!果然此处难行,望老星上界与玉帝说声,借些天兵帮助老孙帮助。”
金星道:
“有!有!有!你只口信带去,就是十万天兵,也是有的。”
大圣别了金星,按落云头,见了三藏道:
“适才那个老儿,原是太白星来与我们报信的。”
长老合掌道:
“徒弟,快赶上他,问他哪里另有去路,我们转了去罢。”
行者道:
“转不得,此山径过有八百里,四周围不知更有多少路哩,怎么转得?”
三藏闻言,止不住眼中流泪道:
“徒弟,似此艰难,怎生拜佛!”
行者道:
“莫哭莫哭!一哭便脓包行了!他这报信,必有几分虚话,只是要我们着意留心,诚所谓以告者,过也。你且下马来坐着。”
八戒道:
“又有甚商议?”
行者道:
“没甚商议,你且在这里用心保守师父,沙僧好生看守行李马匹,等老孙先上岭打听打听,看前后共有多少妖怪,拿住一个,问他个详细,教他写个执结,开个花名,把他老老小小,一一查明,吩咐他关了洞门,不许阻路,却请师父静静悄悄的过去,方显得老孙手段!”
沙僧只教:
“大师兄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