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破宝瓶大圣施巧计,入魔腹行者显神通
话说这只苍蝇惊得那大小群妖,一个个丫钯扫帚,都上前乱扑。这大圣忍不住,赥赥的笑出声来。
这一笑笑出原嘴脸来了,却被那第三个老妖魔跳上前,一把扯住道:
“哥哥,险些儿被他瞒了!”
老魔道:
“贤弟,谁瞒谁?”
三怪道:
“刚才这个回话的小妖,不是小钻风,他就是孙行者。必定撞见小钻风,不知是他怎么打杀了,却变化来哄我们哩。”
行者慌了道:
“他认得我了!”
即把手摸摸,对老怪道:
“大王,我怎么是孙行者?我是小钻风,大王错认了。”
老魔笑道:
“兄弟,他是小钻风。他一日三次在面前点卯,我认得他。”
又问:
“你有牌儿么?”
行者道:
“有。”
掳着衣服,就拿出牌子。老怪一发认实道:
“兄弟,莫屈了他。”
三怪道:
“哥哥,你不曾看见他,他才子闪着身,笑了一声,我见他就露出个雷公嘴来。见我扯住时,他又变作个这等模样。”
白象魔走近前来,揭起行者衣裳看时,一身黄毛,两块红股,一条尾巴,原形毕露。老魔青狮精笑道:
“果然是孙行者的身子,小钻风的脸皮!”
三魔道:
“且慢吃酒,这猴子溜撒,只怕他逃遁。快抬出阴阳二气瓶来,把他装了,才得安稳。”
那瓶乃阴阳二气之宝,位列中品先天,为凤族灵宝,高只二尺四寸,却要三十六人按天罡数才抬得动。众小妖开了库门,将宝瓶抬出,放在三层门外。揭开封皮,把行者解了绳索,剥了衣服,就着瓶口仙气,飕的一声吸入里面,贴上封皮。老魔笑道:
“猴儿今番入我宝瓶,再莫想西天之路!”
众妖欢喜,去饮酒贺功。
行者到了瓶中,身子被宝贝束得小了,蹲在当中。半晌倒还荫凉,他忍不住笑道:
“这妖精外有虚名,内无实事。说什么一时三刻化为脓血,这般凉快,住七八年也无事!”
原来这瓶的根由:
若装了人,一年不语,一年荫凉;但闻得人言,就有火来烧。
行者话未说完,只见满瓶都是火焰。他使个避火诀,坐在中间,全然不惧。耐了半个时辰,四周围钻出四十条蛇来咬。行者轮开手,抓过来尽力气一揝,揝做八十段。少时间,又有三条火龙出来,把行者上下盘绕,着实难禁。行者慌张道:
“这三条火龙厉害,再过一会,火气攻心,怎了?”
他要把身子长一长,券破瓶子,念声“长!”身子长起,那瓶也跟着长;他把身子一小,瓶也跟着小。行者心惊道:
“难!难!难!怎么我长他也长,我小他也小?”
正没奈何,孤拐上疼痛,伸手摸摸,已被火烧软了。行者忍不住吊下泪来,想起师父,又想起当年观音菩萨在蛇盘山赐的三根救命毫毛。伸手脑后一摸,果然有三根毫毛挺硬。他咬着牙,拔下来吹口仙气,叫声“变!”一根变作金钢钻,一根变作竹片,一根变作绵绳。做成一张弓,牵着那钻,照瓶底下飕飕一顿钻,钻出一个眼孔,透进光亮。行者大喜,收了毫毛,将身一小,变作个蟭蟟虫儿,从孔中钻出。
那瓶被钻泄了阴阳之气,顿时凉了。
大圣飞出,且不逃走,径飞在老魔头上钉着。老魔正饮酒,放下杯道:
“三弟,孙行者这回化了么?”
三魔笑道:
“还到此时哩?”
老魔叫抬瓶来看。小妖抬时,瓶轻了许多,揭盖一看,里面透亮,老魔失声道:
“这瓶里空者,控也!”
大圣在他头上忍不住道:
“我的儿啊,搜者,走也!”
众妖听见,乱嚷“走了走了”,急传令关门。行者将身一抖,收了剥去的衣服,现本相跳出洞外,回头骂道:
“妖精,瓶子钻破,装不得人了,只好拿去出恭!”
行者欢喜,踏云径回。那长老正在山坡下撮土为香,望空祷祝,愿保贤徒。行者听在心里,落下云头,叫声
“师父,我来了!”
三藏搀住道:
“悟空劳碌,许久不回,端的吉凶如何?”
行者将变钻风、被识破、装瓶中、钻眼脱身之事细陈一遍。三藏道:
“你这番不曾与妖精赌斗,怎生过得山?”
行者道:
“那魔三个,小妖千万,老孙一人难敌。叫八戒跟我去,沙僧保护师父。”
八戒推脱不得,只得同行。
二人来到洞口,厉声叫战。老魔提刀出迎,要与行者赌斗,先砍三刀。行者伸头让他砍了两刀,头皮不红不破。老魔大惊,第三刀砍下,行者把头一迎,乒乓劈作两半个,就地打个滚,变作两个身子。老魔道:
“你只会分身,不会收身。若收做一个,打我一棍,我便认输。”
行者打个滚,依然一个身子,掣棒便打。两个在空中有好一场厮杀。八戒在底下看得兴发,掣钯跳起,望妖魔劈脸就筑。老魔慌了,败阵而走。八戒赶去,老魔现了原身,张开大口来吞八戒。八戒害怕,钻入草中。行者随后赶到,那怪张口来吞,行者不躲,反迎上去,被老魔一口吞下。
八戒慌忙跑回,哭告三藏:
“师兄被妖精吞了!”
三藏跌倒在地,放声大哭。八戒道:
“分了行李罢,你回你的流沙河,我回我的高老庄。”
长老越发痛哭。
却说老魔吞了行者,回洞自喜。二魔问:
“拿了谁?”
老魔道:
“孙行者。”
三魔大惊:
“大哥,这猴子可不兴吃啊!”
大圣在肚里叫道:
“忒中吃!再不得饿!”
老魔忙取盐汤来呕,行者生了根,动也不动,反把老魔吐得头晕眼花。行者道:
“肚里暖和,老孙要过冬哩!”
老魔说要一冬不吃饭饿他,行者道:
“我带着锅儿,把你肝肠肚肺煮了吃。”
二魔三魔惊惧。老魔又取药酒来吃,要药杀行者。大圣变作喇叭口,接住酒自吃了七八杯,在肚里撒起酒风,翻筋斗竖蜻蜓,抓得老魔疼痛难禁,倒在地下。
却说那老魔被大圣在肚里折腾得死去活来,只得哀告求饶,愿送唐僧过山。大圣道:
“你张开口,我出来。”
那三魔近前悄语:
“大哥,等他出来时,把口往下一咬,嚼碎他!”
大圣在里面听得,把金箍棒伸出试他一试,那怪果然一口咬下,迸得门牙皆碎。大圣笑道:
“好妖怪!我倒饶你,你反咬我?我不出来,活活弄杀你!”
老魔埋怨三魔,三魔又使激将法:
“孙行者,你在人肚里做勾当,非小辈也!出来与我赌斗!”
大圣暗道:
“若弄杀他,坏了我的名头。”
遂拔根毫毛变作绳儿,一头拴住老魔心肝,一头拿在手里,变作小虫爬出鼻孔。
那怪见他出来,举刀便砍,二魔使枪,三魔使戟,一齐来攻。大圣放松绳子,纵身驾云,到空阔处用力一扯,老魔疼得跌下尘埃,二魔三魔跪求饶命。大圣收了毫毛,老魔不疼了,三人允诺抬轿送行。大圣回见唐僧,八戒正分行李散伙,被行者打了巴掌,说明原委。三藏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