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孙大圣探因披香殿,凤仙郡悔过降甘霖
好大圣,纵起一道金光,唿哨一声,直冲九霄,径往西天门而来。到了西天门外,正遇见护国天王领着庞、刘、苟、毕四大天将巡守。天王见是行者,笑道:
“大圣,取经之事完乎?怎么有空上天?”
行者道:
“也差不远矣。今行至天竺国界凤仙郡,三年不雨,民甚艰苦,老孙欲祈雨拯救,龙王说无旨不敢行雨,特来朝见玉帝请旨。”
天王闻言,皱了皱眉道:
“大圣,那壁厢敢是不该下雨哩。我向时闻得说,那郡侯撒泼,冒犯天地,上帝见罪,立有米山、面山、黄金大锁,直等此三事倒断,才该下雨。大圣此去,只怕空劳。”
行者惊道:
“有这等事?待老孙亲去看看。”
行者别了天王,径入通明殿,正遇着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大天师。天师们见行者来了,笑道:
“大圣,取经功成,回来缴旨?”
行者道:
“早哩早哩!老孙有事相求。”
便将凤仙郡求雨之事说了一遍。天师道:
“此事我们知晓,只是玉帝有旨,那郡侯冒犯天颜,立有三事,在披香殿内。大圣若要看,我等引你去,但见了莫要吃惊。”
行者道:
“老孙什么场面没见过,只管去。”
四天师引着行者,来到披香殿。行者抬眼一看,只见殿中设着一座米山,约有十丈高下,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好似雪山;一座面山,约有二十丈高下,黄澄澄的,如同土丘。
米山边有一只拳头大的小鸡,在那里紧一嘴慢一嘴地嗛那米吃,那米山高大连绵,小鸡啄一口不过一粒,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吃完;面山边有一只金毛哈巴狗儿,在那里长一舌短一舌地餂那面吃,那面山庞大无比,狗儿舔一下不过一丝,更是渺茫。
左边悬着一座铁架子,架上挂着一把金锁,约有一尺三四寸长短,锁梃有指头粗细,下面有一盏明灯,灯焰儿燎着那锁梃,那锁梃乃是精钢所铸,灯焰虽旺,却难烧断。
行者见了,大惊失色,问道:
“天师,此何意也?”
天师道:
“大圣不知。那凤仙郡郡侯上官正,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玉帝出行监观万天,浮游三界,驾至他方,见那上官正不仁,将斋天素供,推倒喂狗,口出秽言,造有冒犯之罪。玉帝大怒,即立此三事,直等鸡嗛了米尽,狗餂得面尽,灯焰燎断锁梃,方才该下雨哩。如今已过三年,米山、面山、锁梃都未见分毫松动。”
行者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半晌说不出话来,满面含羞,不敢再启奏,转身便走。
天师赶上道:
“大圣,你也不必烦恼。这事只宜作善可解。若有一念善慈,惊动上天,那米山、面山即时就倒,锁梃即时就断。你去劝那郡侯归善,福自来矣。正所谓‘人有善念,天必从之’。”
行者点头道:
“多谢天师指点,老孙省得了。”
行者纵云下界,回到凤仙郡。郡侯与三藏、八戒、沙僧正在盼望,见行者回来,一齐上前问讯。行者落下云头,面色凝重,喝了一声:
“只因你这厮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冒犯了天地,致令黎民有难,如今不肯降雨!”
郡侯慌得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道:
“老师如何得知三年前事?下官委实不知,求老师明示!”
行者道:“你把那斋天的素供,怎么推倒喂狗?可实实说来,不得隐瞒!”
郡侯不敢再瞒,汗流浃背,道:
“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献供斋天,在于本衙之内。因妻不贤,恶言相斗,一时怒发无知,推倒供桌,泼了素馔,果是唤狗来吃了。这两年忆念在心,神思恍惚,不知上天见罪,遗害黎民。今遇老师降临,万望明示,上界怎么样计较?”
行者便把披香殿中米山、面山、金锁之事细细说了一遍,又道:
“直等鸡嗛米尽,狗餂面尽,灯燎断锁梃,这里方才该下雨。你若不改过,天即诛之,性命难保。”
郡侯闻言,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战抖,连连磕头道:
“但凭老师指教,下官一一皈依!从今往后,下官愿改过自新,广行善事,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行者道:
“你若回心向善,趁早儿念佛看经,我还替你作为;汝若仍前不改,我亦不能解释。”
郡侯当即召请本处僧道,启建道场,各各写发文书,申奏三天。又传令城里城外,不论男女人等,都要烧香念佛,家家户户,皈依善果。郡侯自己沐浴更衣,跪在佛前,昼夜诵经,忏悔罪过。满城百姓闻知,也都焚香礼拜,念佛之声不绝于耳。
行者见他诚心悔改,又纵云头,再到天门外。护国天王迎住道:
“大圣又来作甚?”
行者道:
“那郡侯已归善矣,满城百姓俱皈依佛法,老孙特来复旨。”
正说间,早见直符使者捧着僧道两家的文牒,到天门外传递。那符使见了行者,施礼道:
“此意乃大圣劝善之功。”
行者道:
“你将此文牒送去何处?”
符使道:
“直送至通明殿上,与天师传递到玉皇大天尊前。”
行者道:
“你先行,我随后。”
护国天王道:
“大圣,不消见玉帝了。你只往九天应元府下,借点雷神,径自声雷掣电,还他就有雨下也。”
行者大喜,道:
“多谢天王指点。”
径往九天应元府,见了雷声普化天尊闻仲,借了邓、辛、张、陶四将并闪电娘子,到凤仙郡上空声雷。霎时间,雷声隆隆,电光闪闪,城里城外百姓闻得雷声,一齐跪下,焚香念佛,口念“南无阿弥陀佛”,声震天地。这一声善念,果然惊动上天。
却说那上界披香殿中,看管的将官急忙报道:
“所立米、面山俱倒了,霎时间米面皆无,锁梃亦断!”
又有凤仙郡土地、城隍、社令等神来奏:
“本郡郡主并满城大小黎庶之家,无一家一人不皈依善果,礼佛敬天。自大圣劝善之后,家家户户,焚香念佛,斋僧布施,广行善事。”
玉帝闻言大喜,道:
“善哉善哉!那上官正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即传旨着风部、云部、雨部,各遵号令,去下方按凤仙郡界,即于今日今时,降雨三尺零四十二点。”
霎时间,风云际会,甘雨滂沱。好一场雨:漠漠浓云,蒙蒙黑雾。雷车轰轰,闪电灼灼。滚滚狂风,淙淙骤雨。所谓:潇潇洒洒,密密沉沉。潇潇洒洒,如天边坠落星辰;密密沉沉,似海口倒悬浪滚。初如雨箭,次似瓢泼。沟渠水满,潭涧波深。菽麦重生,枯木再绿。田夫农叟,拍手而歌;稚子村童,欢呼跳跃。这雨足足下了三尺零四十二点,方才云收雨霁,日色重光。
凤仙郡三年干旱,一朝得雨,槁苗得润,枯木回生,田畴麻麦盛,村堡豆粮升。百姓欢呼雀跃,顶礼膜拜,家家户户焚香谢天,都道:
“这是圣僧师徒的功德!”
郡侯更是感激涕零,设宴款待唐僧师徒,又要建寺立祠,报答厚恩。三藏道:
“大人之言虽当,但我等乃西方行脚之僧,不敢久住,恐误了取经大事。”
郡侯哪里肯放,苦苦挽留。行者道:
“师父,他一片诚心,我等就住几日也无妨。”
三藏只得应允。
郡侯连夜差人治办酒席,起盖祠宇,一连盘桓了半月有余。直到寺院生祠完备,郡侯请三藏题写匾额,三藏提笔写了“甘霖普济”四个大字。师徒们方才辞别西行。合郡官员百姓,盛张鼓乐,大展旌幢,送出三十余里,犹不忍别,掩泪目送,直至望不见踪影,方才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