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焚月
无名空间内的气旋悬臂举重若轻,在无风的空间里卷起刀刮似的罡风,这旋臂缓缓转动时无声无息,却能将触及的一切绞成齑粉。
焚月真人立于旋臂中央,衣袂纹丝不动,仿佛周身自成一界。
嗡!
触及焚月真人身体的那一刻,没有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有某种奇异的灵波震荡,将这处稳定的空间搅得微微晃动。
灵波如水纹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连光线都扭曲了几分。
原地已不见焚月真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散发着恐怖威势的赤红缺月,正在不断地散发着淡红的涟漪潮汐。
熟悉的缺月边缘锋利如刃,中心处却似有火焰在燃烧。
涟漪潮汐的每一次震荡,看似坚实的旋臂便松散几分,仿佛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拆解。
直到层层叠叠不间断的涟漪搅散水面,那旋臂便悄无声息的溃散,没有声响,只有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像是一场无声的烟花。
安静。
一整个交手的过程都很安静,安静得近乎诡异。
但爆发的紊流却不容小觑,那无形无质的能量在空间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嘶鸣。
若是被这余波击中,恐怕即便是化神修士都不好过。
被焚月真人硬生生打散的一条旋臂,似乎也是维持这处空间的关键,在旋臂碎裂的同时,空间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裂纹边缘泛着诡异的灰光。
焚月真人毫无意外的瞥了一眼开始出现裂痕的空间,不为所动的抬指。
身后赤月那已经凝聚完毕,明亮到让人完全无法抬眼的红色便轰然射出,直接蛮横的贯穿旋臂气旋,彻底将这处空间打碎!
红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融,仿佛连空间本身都无法承受这种力量,于是碎裂的空间碎片向四周飞溅,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边缘,能将触及的一切割裂。
空间碎裂时并未出现清脆的声响,更像是某种鼓胀的软体被直接撑爆,于是发出了“噗嗤”的闷响。
焚月真人有些嫌弃的皱了下眉,背后的繁花开始缓缓合拢。
繁花是她功法外显的异象,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她所领悟的大道之力。
随着花瓣合拢的动作,那碎裂之后溢散成黑、灰两色的力量,被硬生生的拉扯过来,发出不甘的嗡鸣,而后在焚月真人的控制下,被彻底压缩成一颗黝黑的圆珠。
她招了招手,将滴溜溜旋转、比寻常混沌珠体型要小上一半的尚未成年混沌珠收入囊中。
混沌珠似乎还有些不甘,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却被她随手一拍,便老实下来。
“啧。”
有些不耐、有些无聊的焚月真人看着动荡的水色画面,抚了抚自己并不凌乱的衣摆,体表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红色灵光,随后以肉身直接踏入动荡不堪的水中月裂隙中。
踏入裂隙的瞬间,焚月真人能够感受到周围空间传来的挤压感,那种感觉像是被无数只手同时推挤,有点恶心。
但当她体表如蝉翼般轻薄的红色灵光微微一闪,便将所有压力隔绝在外。
高挑的身影在裂隙中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
在焚月真人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并不在意的情况下,每一次被她硬生生打穿的无名空间,都会在水中月卷起剧烈的水底乱流。
那些乱流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向东,时而向西,将原本应是宁静祥和的水中月折腾的天翻地覆,水浪翻腾。
那些源源不断从水中月爬出来的妖兽,都在这间歇性出现的滔天巨浪中不可抗拒地翻了个跟头,晕头转向四脚朝天。
有的妖兽被巨浪拍在浮天域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有的被卷入漩涡,挣扎着却无法脱身;
还有的直接被浪头打晕,漂浮在水中随波逐流。
一时之间,浮天域外陆的妖兽潮涌动趋势有所减缓,让留意到这一点的六位城主立时有了调查的方向。
柯修为跟在其他五位同道身后,显得有些畏畏缩缩,即便这些人都是他的同门,彼此也打过几次交道。
他刻意落后半步,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姿态显得有些尴尬,甚至目光时不时在几位城主身上扫过,又在对方可能察觉之前迅速移开,让人心生无语。
幸好其余几位对他人的性格并不苛刻,也不关心,没人会特意和柯修为搭话,除非有正事相谈。
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却并不多言。
“走?”炎天城城主开口,声音低沉而简短,惜字如金。
“嗯。”
另外几位简单应答,柯修为更是声都不吭,一味点头。
他点头的幅度很大,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六位城主外表自然也都出色且年轻,气质各不相同,各有特色。
迅速的协商好之后,便用柯修为曾经羡慕过焚月真人的那种果断姿态,直接没入水中月。
六道身影同时消失在水中,溅起的水花还未落下,人已不见踪影。
这里自然也是不缺混沌兽与妖兽的,但阻拦的妖兽并非六人对手,即便是混沌兽,也不过撑了几息,便被轻易制服,化作一颗颗混沌珠落入他们手中。
“在这边。”
颢天城城主略一闭眼,便感受到了水波动荡的来源,朝几人示意,随后一马当先在水中化作流光疾驰。
他闭眼时,眉心处有微弱的光芒闪烁,这是通过某种秘法在感知。
其余几位城主自然也不甘示弱的紧跟而上,六道流光在水中划出六道轨迹,所过之处,连水都被强硬蛮横的分开!
水中月自然是有妖兽的,它们大多藏身于水深处,或是隐匿在礁石缝隙中,轻易不会现身,因此寻常修士鲜少遇见。
除非运气有些特别,比如恰好闯入它们的领地,又比如恰好赶上它们活动的时节。
例如上一次寻找碧水真珠的舒长歌三人。
席卷修真境的妖兽潮,自水中月爬出,也是受到了某种存在的影响,失去理智,全凭本能逃窜至修真境。
这一类妖兽的眼中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的嗜血之意,见人便咬,遇物便撞,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而位于水中月深处,已经形成了独有文明的某些妖兽种族,却并不那么容易受到影响。
他们有自己的智慧,有自己的传承,有抵御这种影响的方法。
但不容易,不代表无法被影响。
碧水蚌族
碧色的水域中,原本妆点在各处漂亮水蕈上的蚌壳此刻显得有些黯淡。
那些蚌壳原本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此刻却灰扑扑的,像是蒙上了一层尘土。
其上空空如也,不见一只碧水蚌族,平日里热闹非凡的族地,此刻静得可怕,只有水流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而在最高最大的水蕈生长之地——碧水静心处,原本小辈们都不愿意来的长老静修之地,此刻到处都是神色萎靡的蚌族。
有的趴在蕈盖上,有的倚在蕈茎上,还有的直接躺在水底,姿势各异,神态却出奇一致——生无可恋。
素来爱护的五颜六色长发,以及艳丽的鱼尾也显得有些灰扑扑,精神不振的随地大小躺,形如一条条颓废的凡人境咸鱼。
一条年轻的雌性蚌族原本引以为傲的翠绿色长发,此刻乱糟糟地散在水中,像一团海藻,她躺在水底,眼睛半睁半闭,偶尔吐出一串泡泡,证明自己还活着。
碧色水域中,有无形的某种力量在溢散,肉眼看不见,长久生活在水中的妖兽们却能够清晰的捕捉到这种不寻常。
这种力量像是一层薄雾,又像是一层轻纱,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水域。
换做是人修,或许大部分人都一无所觉。
毕竟人修的感知方式与妖兽不同,他们更依赖眼睛,而不是身体的直觉。
但碧水蚌族也在受影响的范围内。
血脉精纯,且在三阶大圆满修为的阿与那受到的影响,不似普通族人那般明显,此时正在碧水静心上上下下忙碌,查看族人的状况。
他的动作很快,尾巴轻轻一甩便能游出很远,所过之处,水流都跟着微微波动。
“阿与那,来。”
阿洛刻长老的声音通过水波传来,清晰地传入阿与那的耳中。
正俯身去看一名生无可恋族人的阿与那甩了甩尾巴,直起身,胸膛间块垒分明,和偏向妖异的面容有所不搭。
“来了。”
自从某件事之后变得沉稳了许多的阿与那应了一声,借助水流的加持,很快游动到了阿洛刻长老所在之处。
这位年纪已经很大、垂垂老矣的长老,依旧捧着那本阿与那看不明白的海书,脸几乎都埋了进去。
在阿与那到来时,阿洛刻长老的眼睛几乎要贴在书页上,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什么。
“阿洛刻长老,阿与那来了。”
阿与那喊了一声,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阿洛刻长老这才抬起头,下半张脸还是被巨大的海书挡着,眼睛浑浊却清明,仿佛能看穿一切。
“阿与那,疯妖兽越来越多,该带族人离开了。”
“离开?!”阿与那面上的正经之色陡然裂开,流露出惊疑。
他的耳鳍剧烈扇动,尾巴也不自觉地拍打起来,“我们能去哪里?其他长老已经决定了吗?为什么……找我?”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阿洛刻长老说着,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和这位长老已经打过不少交道的阿与那没有吱声,直勾勾的看着他,直把阿洛刻长老看的叹气。
“去水月圣地。”
“水月灵族?”阿与那的耳鳍动了动,“那些刚出世的家伙,我们不知是好是坏。”
说着,他的尾巴大力的拍打身下的水蕈。
水蕈被他拍打的微微颤动,几颗气泡从蕈盖上升起,晃晃悠悠地向上升去。
阿与那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件事很是不安。
阿与那的声音中带着不满,“同为生活在水中月的族群,为何那所谓的水月盛会不邀请我族,反而大宴可恶的人修!”
一说到人修,阿与那就想起了自己当初意气风发的带领族人去和妖兽混战,结果被三个不知从哪儿知道族地消息的人修给堵了个正着。
那场景至今历历在目!那个面容俊美的人修小崽子,明明看起来那么年轻,动起手来却狠辣无比。
竟然还压着他打!简直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