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引导与退场计划

海沟石殿里的日子，在林苍辰有意的“引导”下，开始悄然变化。

说是引导，其实更像是在一群迷路的人旁边，时不时“不经意”地指出：“哎，那边好像有路牌？”

比如某次集体讨论，静水真人正对着阵图某处缺失的坐标锁定模块皱眉苦思，周围阵法师们提出的建议一个比一个离谱。

“晚辈觉得，此处应当用‘七星定位法’嵌套……”

“不对不对，七星太僵化，应该用‘游龙走位阵纹’……”

林苍辰缩在角落里听了半晌，内心直摇头：“都什么跟什么啊！这明明是‘虚空锚点’的基础结构，你们往平面坐标上扯，能扯出花来？”

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怯生生举手：“真人，诸位道友……晚辈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众人目光投来——这两年来，大家对这位“偶尔能提出刁钻角度但大部分时间很普通”的林阵法师已经习惯了。

“说。”静水真人简短道。

“晚辈观察这残缺边缘的阵纹走势，”林苍辰指着阵图虚影一角，“发现虽然缺失，但残留的纹路末端，都隐隐指向中央核心的虚空石基座。晚辈在想……有没有可能，坐标锁定不是靠外部阵纹绘制，而是靠基座本身的‘虚空感应’特性来完成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就像磁石指南，不需要在石头上刻箭头，它自己就知道方向。”

全场安静了三息。

静水真人猛地起身，几步跨到实景阵法前，死死盯着那深灰色的虚空石基座。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虚空感应……自导锁定……”她喃喃自语，“是了！上古阵法常有‘借材質之本源’的做法！本座一直局限于‘阵纹必须完整绘制’的思维定式了！”

她转身看向林苍辰，目光复杂：“你这想法……很有启发性。”

林苍辰赶紧低头：“晚辈只是胡乱猜测……”

“有时候，胡乱猜测比严谨推演更接近真相。”静水真人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继续努力。”

说罢，她便沉浸到新的思路中去了。

周围阵法师们看向林苍辰的目光又复杂了几分——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但更多是“这小子怎么老能撞上这种灵感”的无奈。

类似的情况，在接下来几个月里发生了七八次。

有时是林苍辰“偶然”提出某个基础理论上的盲点，有时是他在其他阵法师争论时“不小心”说漏嘴某个关键细节，有时甚至只是他在静室里“自言自语”时被路过的阵法师听到……

所有这些“偶然”，都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提供了思考方向。

再加上其他阵法师偶尔迸发的灵感火花——毕竟三十多人集思广益，总有那么一两个有用的想法——静水真人的研究进度，竟比前两年快了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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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的一次集体讨论，静水真人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经过数月反复验证，以及在小范围阵纹上的尝试，”她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本座有把握说——这座上古传送阵，三十年内，必能修复至可运转状态！”

石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三十年！只要三十年！”

“静水真人威武！”

“我们有生之年……真能离开碎星海？”

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几位阵法师，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三十年在凡人看来漫长，但对筑基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次中等长度的闭关。若能亲眼见证、亲手参与修复这座可能通往外界的大阵，此生无憾！

消息很快传到外界。

五大势力的金丹真人，两大妖族的三阶大妖，甚至那头一直沉睡的碧水玄龟老祖，都亲自赶来了。

当然，他们不敢靠得太近——阵法修复需要绝对稳定的环境，金丹、三阶级别的气息波动都可能造成干扰。所以所有人都聚集在海沟千里之外，用神识遥遥关注。

“三十年……”沧澜真人负手立于海面，眼中精光闪烁，“若能成，碎星海万年困局，可破矣。”

旁边，银鳞蛟龙一族的族长——身长五十余丈的银色蛟龙口吐人言，声音冰冷：“希望人类不要耍花样。”

碧水玄龟老祖——那房屋大小的玄龟缓缓睁眼，沧桑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千年等待，不差这三十年。但若失败……两族仇怨，将再无转圜余地。”

话虽如此，但所有金丹和三阶大妖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被困在这片封闭海域太久太久了。元婴无路，前路断绝，如今终于看到一丝曙光，谁能不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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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所有阵法师都沉浸在“三十年有望”的兴奋中时，静水真人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开始注意到，那位偶尔能提出刁钻见解的林阵法师，在研究进入深水区后，反而显得……力不从心。

几次关键的阵法结构推演，林苍辰提出的建议开始变得平庸，甚至偶尔会出现基础性错误。

起初静水真人以为他只是暂时状态不佳，但持续观察了数月后，她得出了结论：

“此子在空间阵法一道上，天赋有限。”

这结论并非毫无根据。林苍辰对外展示的阵法造诣本就只有二阶下品，前两年能提出一些有启发的想法，可能真的是“思维角度独特”。但如今研究进入核心层面，需要深厚的空间阵法理论支撑时，他的短板就暴露出来了。

“可惜了。”静水真人某日与几位真人交流时，轻轻摇头，“那个叫林苍辰的小辈，初期常有灵光一现，但终究基础薄弱。如今进度加快，他已有些跟不上。”

赤炎真人在旁闻言，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能跟到这一步，已算不易。毕竟只是二阶下品，能在三阶阵法研究中坚持数年，心性可嘉。”

静水真人微微颔首：“确实。本座会继续观察，若他真的无法适应……或许该让他退出了。强留在此，反而耽误他自身修行。”

这话不知怎的，传到了阵法师们耳中。

于是大家看林苍辰的眼神，又多了一丝同情——那种“曾经撞大运现在原形毕露”的同情。

林苍辰本人则表现得相当“符合预期”。

他开始在讨论中更加沉默，偶尔发言也磕磕绊绊，脸上时常挂着“明明很努力但就是跟不上”的焦虑表情。

晚上回到静室，关上门，他立马换了副面孔。

“呼……装得真累。”他瘫坐在石床上，从储物袋里摸出块肉干啃着，“不过效果不错，静水真人已经开始觉得我‘天赋有限’了。”

他早就计划好了。

最多十年——等静水真人的研究进入稳定期，修复方案基本定型，只剩下漫长而枯燥的阵纹绘制和材料筹备阶段时，他就以“能力不足、恐拖累进度”为由，申请退出研究，返回千流城。

理由都找好了：“晚辈自知天赋有限，继续留在此地恐占着名额，耽误真正有才能的同道。愿返回千流城，继续钻研基础，他日若有所成，再来效力。”

体面退场，不引起任何怀疑。

反正他真正的收获——对阵法的理解、对空间传送本质的认知、以及那“理论上能修补三成”的把握——早已装进脑子里了。剩下的实操部分，他本来也没打算亲自动手。

“等回了千流城，家族那边的传送阵研究也该有新进展了。”林苍辰边啃肉干边盘算，“秘境到碎星海的长距离传送阵，如果能在十年内搞定……嘿嘿，到时候五大势力和妖族在这儿修他们的‘公家传送阵’，我们林家自己偷偷搞‘私家专线’。”

想想都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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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网络里，林苍辰把这个计划跟族长等人通了气。

林曜宗回复简洁：“稳妥为上，安全第一。”

林曜山则提醒：“退出时注意姿态，莫要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林凌宇倒是乐了：“儿子，你这演技能在凡人戏班子里当台柱子了。”

林苍辰回复：“爹，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我儿子多厉害，把一群金丹和三阶大妖都唬过去了。”

“……”

关掉通讯，林苍辰走到石窗边。

窗外，深海依旧幽暗。但千里之外，数十道强大的气息若隐若现——那是守候在此的金丹真人和三阶大妖。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三十年后那座大阵重见天日。

“慢慢等吧。”林苍辰轻声自语，“我等得起。”

他转身回到阵图前，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我很努力但就是学不会”的愁苦表情。

继续演。

十年而已，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