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聪明人与“聪明人”
就在渡劫盆地杀得昏天黑地之时，遗迹其他角落，其实也并不平静。
一道青色遁光在灰褐色的戈壁上空疾驰，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遁光中，是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道士，修为已达筑基后期。他一边飞遁，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嶙峋的怪石与干涸的河床。
“青衍真君何等人物？真要有四阶机缘，能留在渡劫之地等着被雷劈成渣？”道士低声自语，嘴角带着一丝讥诮，“阻道之仇大过天！他临走前那番话，分明就是给那群被贪欲冲昏头的蠢货挖的坑！”
他唤作清风散人，乃是南隅小有名气的独行修士，以谨慎和精明著称。青衍真君最后那句“不乏三阶灵物，甚至可能孕育出四阶下品奇珍”，听在大多数人耳中是诱惑，听在他耳中却是警钟。
“真要有四阶下品的宝贝，他舍得留？他自己不用？云岚王室和天衍宗那两个老怪物能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走了？”清风散人越想越觉得有理，“这分明是记恨先前金剑阁、清微宗还有那些散修联合施压，阻他结婴！自己成了元婴，不好直接对金丹及以下小辈出手，落人口实，就扔块带毒的肉，让你们自相残杀去！”
想通此节，他毫不犹豫地远离了那片已成修罗场的盆地，转而在这广袤遗迹的其他区域仔细搜寻起来。四阶机缘他不敢奢望，但这遗迹能孕育出四阶下品灵气，本身就不凡，其他地方找到些三阶上品甚至极品的灵材、灵药，概率反而更大！
像清风散人这般想的“聪明人”，其实并不在少数。
遗迹东南方向，一片风化严重的石林深处，三名身着统一淡蓝色法袍的修士正围着一株生在石缝中的淡紫色灵芝，小心翼翼地进行采摘。他们来自一个名为“听涛阁”的小型金丹势力，领头的是位筑基圆满的老者。
“师叔，盆地那边打得好凶，我们不去看看吗？”一名年轻弟子一边帮忙布置隔绝气息的小型阵法，一边忍不住问道。
“看什么？去看人脑袋打成狗脑袋？”老者头也不抬，专注地操控着一柄玉刀切割灵芝根部，“青衍真君何等人物？他结婴的地方，被八道雷劫犁了一遍，就算真有宝贝，也早就灰飞烟灭了。剩下点边角料，值得那么多金丹、筑基打破头去抢？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有问题！”
他顿了顿，嗤笑道：“那三位元婴真君的话，听听就得了。他们巴不得下面的人打得更热闹些，既能给青衍出气，又能消耗一些潜在的不安定因素。咱们小门小户，掺和不起，老老实实在这边捡点‘芝麻’就不错了。这株‘紫纹石芝’起码三阶中品，拿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类似的情景，在遗迹各处上演。不少中小势力的领头者，或是经验丰富的散修，都选择了避开明显是陷阱的渡劫盆地，转而在更广阔的区域探索。一时间，遗迹其他地方虽也有偶遇、争夺，但规模和控制烈度都远不及盆地那边。
当然，渡劫盆地也并非全是“蠢货”。
“锵！”
一道赤红剑光掠过，将一名试图逃遁的筑基中期散修连人带护身法器劈成两半！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出手的是位面目阴鸷的金丹初期修士，他抬手摄回飞剑，看也不看那尸体，目光冷冷扫过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身影。
“还有谁想试试本真人‘赤煞剑’的锋芒？”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杀气。
周围几名筑基修士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几步，打消了趁机偷袭或捡便宜的念头。
这阴鸷修士，乃是一位臭名昭著的散修金丹，道号“赤煞真人”。他留在盆地，目标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四阶机缘”。
“一群傻子。”赤煞真人心中冷笑，目光贪婪地扫过地上那几具还算完好的尸体，“青衍那老小子的话能信？他摆明了要坑人！不过……这关本真人何事？”
他舔了舔嘴唇：“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杀红了眼，注意力都在什么‘机缘’上……正是杀人夺宝的好时候！这些蠢货的储物袋，就是本真人最大的机缘！”他早已观察过，盆地内除了他，并无其他金丹修士停留——那些金丹要么是聪明人早早去别处寻宝了，要么就是有宗门牵绊不敢像他这般肆无忌惮。此刻，他就是这片区域修为最高的掠食者！
像赤煞真人这般心思的，也有那么几位。或是独行的金丹，或是几个心狠手辣的筑基团伙。他们混在人群中，看似也在疯狂寻找“机缘”，实则眼观六路，专挑那些消耗过大、受伤不轻或者落单的修士下手。杀人、夺宝、远遁，一气呵成，将本就混乱的局面搅得更浑。
而更多的，则是真正被贪欲蒙蔽，或者身不由己卷入的修士。
“王老鬼！纳命来！当年你杀我胞弟，今日就在此了结！”一名筑基中期大汉双目赤红，不顾身旁同伴劝阻，挥舞着一柄巨斧，疯狂攻向另一伙修士中的领头老者。
那王姓老者又惊又怒：“李彪！你疯了！此地凶险，有什么恩怨出去再说！”
“出去？谁知道出不出得去！先杀了你再说！”李彪状若疯虎，完全不顾旁边其他修士的攻击，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类似这样借机解决私仇的，不在少数。平日里或许还顾忌宗门规矩、坊市禁令，在这无法无天的遗迹盆地，又有“争夺机缘”这块遮羞布，许多积怨瞬间爆发，让厮杀更添几分血腥和混乱。
也有修士渐渐察觉不对。
“张师兄，此地杀戮太重，灵气紊乱，不像有什么大机缘的样子……我们是不是……”一名年轻的女修脸色发白，看着不远处两伙人为了几块疑似炼器材料的矿石打得你死我活，声音都有些发抖。
被她称为张师兄的中年男子同样眉头紧锁，他早就觉得青衍真君临走前那番话有些刻意，此刻看到盆地内除了杀戮就是杀戮，哪有什么灵物出世该有的祥瑞景象？
“走！我们撤！”张师兄当机立断，招呼同门就想离开。
“想走？把刚才捡到的那块‘火铜精’留下！”旁边立刻窜出三名不怀好意的散修，堵住了去路，眼神贪婪。他们早就盯上这伙看起来实力不错但似乎不愿久战的“肥羊”了。
张师兄脸色一沉：“我们什么都没捡到！”
“你说没捡到就没捡到？当我们是瞎子？要么交出储物袋检查，要么……就把命留下！”为首散修狞笑道，手中法器亮起光芒。
张师兄心中叫苦，知道这是被当成软柿子捏了。走？走不了。打？就算能赢，也必然消耗巨大，在这鬼地方，一旦受伤力竭，就是死路一条！
进退维谷间，盆地另一侧又爆发了新的冲突，惨叫声和怒骂声不绝于耳。整个盆地，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吞噬着一条又一条性命，而所谓的“四阶机缘”，连影子都没见到。
远处山丘后，林家众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啧啧，看看，这就是修行界。”林曜山嗑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瓜子，看得津津有味，“聪明的早溜了，留下的一多半是蠢的，还有一小半是坏的。蠢的给坏的当肥料，坏的吃饱喝足，指不定还能从蠢货尸体上翻出点真东西。”
“那个赤煞真人，倒是会抓机会。”林凌峰点评道，“专捡便宜，心黑手辣，是个人物。可惜，走的是邪路。”
林苍辰的神识如同最精准的雷达，扫过战场。在他的感知中，新鲜尸体已经超过了三十具！其中甚至有三具是金丹初期！筑基期的更是有二十多具！
他心中暗自盘算：“金丹初期的尸体，抽取到好东西的概率更高些……不过筑基期的基数大，也不能放过。嗯，等他们再消耗一会儿，死得再多些，我再‘动念’。”
他就像个耐心的渔夫，看着网中的鱼群互相撕咬，等待收获的最佳时机。
林凌宇则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人皇幡，他能感觉到幡内魂体对那些新死亡魂的渴望。“不急，不急……”他低声自语，“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他们魂体离体未散时，才是收取的最佳时机。”
族长林曜宗观察了片刻，忽然道：“盆地里的杀戮，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但那些分散去遗迹其他地方的‘聪明人’，说不定真能找到点好东西。苍辰，你神识范围最大，多留意一下其他方向的动静，若有值得出手的目标……我们也不是不能当一回黄雀。”
众人眼睛一亮。
对啊，光盯着盆地里这群厮杀的蠢货坏蛋有什么意思？那些“聪明人”找到的宝贝，说不定更香呢！
林苍辰立刻会意，将部分神识悄然扩散向遗迹更远的区域。在他的神识边缘，已经能隐约感知到几处灵力波动异常的地点，似乎正有战斗或采集发生。
盆地的血腥厮杀还在继续，而遗迹其他地方，暗流同样在涌动。林家这条隐藏在暗处的大鳄，已经张开了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