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死了，却还活着
青竹县，王家村。
林苍辰还没落地，就听见下面传来一阵阵哭声。
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干嚎，是实打实的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着都替她难受。
他停在云层上，低头往下看。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都是普普通通的砖瓦房。村东头一户人家门口搭了灵棚，白布飘飘，几个披麻戴孝的人进进出出。
灵棚正中间停着一口薄棺，棺材盖还没合上，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跪在旁边，哭得眼睛都肿了。
林苍辰心里咯噔一下。
王老实？
他神识一扫，棺材里果然躺着一个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
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心跳早就停了，血管里有几处栓塞，大脑也有出血点。
说白了，就是累的。
平时干活太拼，身体早就埋下了隐患。睡着的时候暗疾突然发作，人就这么走了，连个挣扎都没有。
林苍辰叹了口气。
这种事在凡人中间太常见了。没有灵气的滋养，没有丹药的调理，凡人的身体就像一台没有保养的机器，指不定哪天哪个零件就坏了。
他正想着，灵棚那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老实这人啊，就是太实在了。”一个老汉坐在灵棚边上，抽着旱烟，“昨天还在地里干活呢，干到天黑才回家。谁能想到，睡一觉就没了。”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抹着眼泪，“老实从小就能干，一个人顶三个人用。他爹走得早，他妈身子骨也不好，全靠他撑着这个家。”
“现在他走了，留下媳妇儿和两个娃，这可怎么活啊。”
“村长说了，让大伙儿凑点钱，帮衬帮衬。”
“应该的应该的，老实平时没少帮咱们干活。”
林苍辰听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数了。
王老实，三十七岁，王家村村民。父亲早亡，母亲多病，妻子刘氏，两个儿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平时以种田为生，农闲时给人打短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
半年前，林苍辰来青竹县引导灵梦者的时候，顺便把王家村也扫了一遍。王老实当时就在被引导的人群里，资质平平，灵根测试显示是最普通的三灵根。
在梦境世界里修炼了近四年，才刚刚到炼气六层。
这个速度，在灵梦者里只能算中等偏下。
但问题是——他现实中已经死了，梦境世界里怎么还活着？
林苍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梦境世界。
王老实还在。
他就站在之前那个新手村的广场上，已经不再茫然了，而是盘腿坐在一棵大树下，闭着眼睛修炼。
仿佛现实中的死亡，跟梦境世界没有任何关系。
林苍辰退出梦境，眉头皱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凡人现实中的身体死亡，梦境世界里的对应人物也会随之消亡。毕竟灵梦者的意识是依托于肉身的，肉身没了，意识自然也就没了。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尽量挑年轻的凡人引导，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修炼，争取在死之前多提升一些修为，修为高了才有推衍功法的能力。
但现在看来，这个假设可能是错的。
王老实的肉身已经凉了，但他在梦境世界里的意识依然完好无损。
林苍辰又用神识仔细扫了一遍王老实的尸体，确认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然后又检查了一遍梦境世界的记录，确认王老实确实是在半年前被引导进去的，修炼时间、修为进度、活动轨迹，全都清清楚楚。
“这不科学啊。”林苍辰嘀咕了一句。
但转念一想，修仙本来就不科学。
梦境世界是他的天生神通构建出来的，里面的一切规则都是他定的。他从来没有设定过“凡人死亡后意识自动消散”这个规则，只是自己下意识地认为应该如此。
结果就是，这个“应该”压根不存在。
凡人的意识一旦进入梦境世界，就相当于在梦境世界里有了一个“备份”。现实中的身体死了，备份还在，所以人还在。
“那如果梦境世界里的这个人再死一次呢？”林苍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是彻底消亡，还是能继续存在？
或者说，梦境世界里的“死亡”到底是什么概念？
他想了想，决定暂时不碰这个问题。
王老实现在还好好的，没必要为了验证一个猜想就把他弄死。万一真的彻底没了，那就太不划算了。
不过，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太大了。
如果凡人在现实中死亡后，意识可以永久留在梦境世界里，那林氏就再也不需要担心凡人寿命太短的问题了。
哪怕现实中的身体老死了，只要在梦境世界里活着，就能继续修炼，继续为炎夏国提供国运根基，继续作为灵梦者为梦境世界提供“人气”。
而且，这些“死后留存”的灵梦者，在梦境世界里可以全天候修炼，不用每天被送出去，修炼效率能翻一倍还多。
林苍辰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刻回去跟林凌宇商量。
但他还是忍住了。
这件事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王老实是个例，还是普遍现象？
其他灵梦者如果现实中死了，会不会也自动留在梦境世界里？
如果会，那有没有什么条件？
修为门槛？还是随机的？
这些问题，都需要时间和更多的样本才能搞清楚。
林苍辰又看了一眼灵棚，刘氏还在哭，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抱着她的腿，也跟着哭。旁边的邻居们七手八脚地帮忙张罗丧事，有人烧纸钱，有人摆供品，有人劝刘氏节哀。
他想了想，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碎银子，用神识包裹着，悄悄放在了灵棚的供桌下面。
不多，十两。
够刘氏和两个孩子吃几年的。
然后他又取出一枚最低级的养气丹，用同样的方法放在了王老实的枕头下面。
这枚养气丹对死人没用，但对活人有用。刘氏如果发现了，拿去卖了也能换点钱。如果没发现，就留给下一个睡这张床的人。
林苍辰做完这些，转身朝传送阵飞去。
一边飞，一边在心里盘算。
等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王老实的情况记录下来。然后密切观察，看他在梦境世界里会不会出现什么异常。
如果一切正常，那就说明“死后留存”是可行的。
到时候，林氏就可以放开手脚引导凡人了，不用再挑三拣四，也不用担心凡人死得太快浪费资源。
甚至可以把那些寿元将尽的老人都引导进去，让他们在梦境世界里“重生”一次。
当然，这件事不能急。
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林苍辰加快速度，很快就到了传送大殿。他穿过传送阵，先回了秘境，然后直接去了制造间。
二长老和三长老还在埋头干活，见他回来，头都没抬。
“回来了？”二长老问了一句。
“回来了。”林苍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那个灵梦者的事解决了？”三长老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算是吧。”林苍辰笑了笑，“回头再说，先把手头的活干完。”
二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一眼，都没再问。
三个人继续埋头苦干，制造间里只剩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和阵纹刻画的细微嗡鸣。
但林苍辰的脑子里，还在想着王老实的事。
一个死了的人，还活在梦里。
这事要是传出去，估计能把那些研究神魂的元婴老怪物们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