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是为了你才活着的
时念学毒未半，因为书被没收，毒师之业中道崩殂。
时妄回来看见自家妹妹蔫了吧唧的小模样，用话术不动声色套了话出来，趁着她睡觉气势汹汹地来找云宿雪要个说法。
云宿雪这个境界，早就没有了睡觉需求，她也料到了时妄肯定会察觉时念的不对，便早早等在外头。
时妄找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修长的人影独自斜倚在水榭的栏杆边，素白的广袖自然地垂落在一侧，裙裾在地上蜿蜒铺开。
云宿雪的睫毛极长，半垂着的时候，夜明珠柔和的灯光落在她纤长的睫羽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不笑的时候，那股遗事独立的气质尤其明显。
天之骄子。
时妄站在阴影里盯着那道孤寂的身影看了半晌，见对方把目光转过来，便上前几步。
云宿雪也不多说，从一旁拿起了书，把它递给了时妄。
时妄接过书一翻粗略地看了一眼内容，一时间陷入沉默。
她自知手段阴狠，之前为了报复什么都做的出来。
但这本书的内容实在是......
时妄把书“砰”地一声合上。
用毒本就不光明磊落，这书上写的下毒方式和毒物用处更是阴险至极。
甚至还有如何让中毒之人人身死但是保持活着的气色的教程。
时妄不可置信地翻到书的正面，瞧见上头“基础版”三个字。
时妄：......
她有一点想拜读一下进阶版。
云宿雪又在看池水里流光溢彩的金鱼，看着它们摇动着灿色的蝴蝶尾在水中潜浮。
“你也觉得不合适吧？”
时妄：......
确实不大合适。
她实在是想不出自家妹妹怎么掐着别人的脖子给人灌毒药的场面。
到底为什么会在下毒技巧里有这种东西？
时妄把书妥善地收到了自己的储物戒里。
没收了。
云宿雪：“欸？”
时妄真诚发问：“有进阶版可以看吗？”
云宿雪想了想：“若是你愿意承认卿禾是你师尊，那就可以看。”
时妄目光移开了。
“这是师门的机密哦，只有我们师门的人可以看。”
时妄：“那便算了。”
云宿雪笑：“卿禾她哪里不好吗？她第一次做别人的师尊，做的不好是正常的。如果有不好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
时妄：......
叶卿禾哪里做的不好吗？
叶卿禾没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她做了一个师尊所有能做的事情，做的比任何一个时妄见过的师尊更好。
她是一个很好的师尊。
可时妄给不了叶卿禾想要的东西。
她已经不是一个纯正的人了，她早就没有多余的情感。
她只是一具填着愤怒的空壳。
这具空壳里跳动的心脏，是那个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小姑娘。
时妄有时候会想，若是第一世，她和妹妹遇见的就是云宿雪和叶卿禾，那该多好。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如果。
她时妄还是那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她的妹妹依旧是一缕不稳定的孤魂。
愿愿必须要有美好的未来。
而她，一个害死这么多生灵的恶鬼，可以下地狱。
在让所有人偿命之后。
在让愿愿永远幸福之后。
时妄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杀了那么多人和夺走那么多人的修为之后没有死，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能靠这种歪门邪道飞升成功。
只能说，她这样的人也能飞升，这个世界的道义其实也不过如此。
时妄不想要飞升，就像她不需要招安的神位一样。
她曾经一辈子的梦想，就是和时念普普通通地生活在一起。
愿愿没有灵根，她就在愿愿老死之后自杀下去陪她。
可她已经没有“死去”的权利。
真好笑啊，“死亡”这样的东西，居然有一天也会成为奢侈品。
成为一种逃避的方式。
“她没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云宿雪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笑：“她知道你这么说，会很高兴的。”
“你要是在乎你的大徒弟，就应该去给她找一个正常的孩子，而不是我。”
云宿雪：“你不就是吗？”
时妄：“你知道我做过什么，我也知道我做过什么。”
“那又怎么样呢？天道还是承认了你，不是吗？”
时妄发现这个人真的是讲不通。
云宿雪顺手摘了一侧白玉瓶里插着的花的花瓣，顺手丢进了水里。
水里的彩鲤误以为花瓣是鱼食，争先恐后地在水面上争抢着。
“没有人是干净的。”
花瓣在一片混乱中沉入了水底，一个黑影缓缓出现在水底，衔着花瓣悄然离去。
云宿雪靠着栏杆：“时妄，你的道德感还是过高了。”
时妄“哈”了一声。
“那你们天界也是完蛋了。”
云宿雪笑出了声。
“是的呀，一个个的烦死了呢，每天都想弄死同事，可惜弄死了还会复活，又不好意思去把人家的魂魄捏碎，也不方便去砸他们的庙。”
时妄：......
云宿雪的地位看起来可能比她想到更高一些。
人也比她想的更恶劣一些。
把愿愿交给对方，真的可以吗？
“所以呢？时妄，你现在怎么想的呢？”
时妄拒绝回答：“我今天只是来和你交流愿愿的教育问题的，现在我们已经把误会解除了，我该回去看愿愿有没有踢被子了。”
云宿雪：“她睡相很好，不会踢被子的。”
时妄的嘴角往下压了几个点。
“你能监视她，我也能看她，对不对？”
“我是她师尊。”
时妄：......
时妄无法反驳这句话，只是一味的沉默。
云宿雪感慨：“那孩子，真的很喜欢你。”
她花了那么多的财力，那孩子一点动摇的模样都没有。
除了吃的穿的，其他灵宝没见那孩子用过。
时妄的嘴角上翘几个点：“我当然知道。”
那是她养大的愿愿。
怎么会不亲她？
云宿雪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云宿雪笑起来很漂亮，像那水里倒映的月光一样，让人看不清自己和她的距离。
时妄有些憋不住。
她追问：“你是真心待她吗？还是把她当做一个小宠物？”
云宿雪：“你心里有答案的时候，询问别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不相信任何人，就算你一直在自己心里做暗示，从我这里得到承诺，甚至已经得到灵誓，你依旧不相信我。”
时妄：......
“我......”
云宿雪转过头，直视着时妄的眼睛。
那眼睛黑的不见底，却跳跃着一缕红。
那是一缕永远不熄灭的火光。
“你不会甘愿下地狱的，时妄。”
“她只要活着一天，你就不会想下地狱的，因为你不相信任何人。”
时妄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辩解些什么，毕竟目前为止对方对愿愿算得上仅次于她的宠爱。
可云宿雪没有批判她。
时妄听见她说： “这很好啊，为了爱着的人活下去，有什么不好？人本就有七情六欲，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要是你离开了，她就和你一样了。”
“时妄，她是因为你才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