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居然如此羞辱我
沐云看着那瓶丹药滚落在自己脚边，耳边回荡着苏青离开时那轻飘飘的脚步声。
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瓶丹药一眼。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方被踩脏的帕子，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抖。
良久，他缓缓松开手，将帕子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揣进怀里。
然后他走向门口，一脚将那瓶丹药踢飞出去。
丹药瓶撞在院墙上，碎成几片，几颗圆滚滚的药丸滚落在泥地里，沾满了尘土。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房间里，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根快要断掉的房梁，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娘亲在油灯下给他缝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他嫌丑不肯穿，娘亲就笑着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想起爹把他扛在肩膀上，走过镇子那条长街，他骑在爹脖子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想起爹死后，族里人把他赶出来，说他命硬克亲，留在家裡不吉利。
想起这些年他一个人走到这里，拜入云鹤宗，原以为终于有了安身之处，却没想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能引动灵气如江河奔涌，曾经让宗门长老都惊叹不已。
现在却连一个最低级的弟子都打不过。
“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间，他靠着门板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
娘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针线，一边绣一边哼着歌。他蹲在地上玩泥巴，捏了一个小人，举起来给娘亲看。
娘亲看了一眼，笑着说：“这捏的是谁呀？”
“是爹！”他得意洋洋地说。
“你爹哪有这么丑。”
“那我重新捏一个！”
他正要低头继续捏，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他抬起头，看到天边涌起一片黑云，有什么东西从云里落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一只巨大的妖兽。
他吓得想跑，可是腿像是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妖兽落在他面前，张开血盆大口——
“啊！”
沐云猛地惊醒过来，后背全是冷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站起身，推开房门。
天已经蒙蒙亮了。
院子里，昨晚被踢碎的丹药瓶还散落在地上，几颗药丸沾着露水，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泽。
沐云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他走到院角的水缸前，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然后他回到屋里，把那方帕子从怀里取出来，小心地展开。
帕子上的脚印还在，云纹被踩得变了形。
他试着用手拍了拍，想把脚印拍掉，但泥渍已经渗进了布料里，怎么也弄不干净。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娘，对不起……”
他把帕子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把帕子重新叠好，这次没有揣进怀里，而是塞进了枕头底下。
然后他走出房门，深吸一口气，朝前院走去。
……
前院的练功场上，已经有不少弟子在晨练了。
沐云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功法。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跌到了练气二层，连最基础的灵气运转都磕磕绊绊的。
但他不在乎。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他就不信，他真的就止步于此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渐渐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微弱的灵气缓缓流转，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虽然水流很小，但始终没有断。
“沐云？”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沐云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少女站在面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是萧凡柔。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萧凡柔蹲下来，把食盒放在地上，“我给你带了早饭，你趁热吃。”
沐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萧凡柔歪着头看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没有。”沐云摇了摇头，接过食盒，“谢谢你，柔儿。”
“谢什么呀。”萧凡柔笑着摆了摆手，“咱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沐云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碗白粥和几个馒头，还冒着热气。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萧凡柔催促道。
“嗯。”
沐云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粥是甜的，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熬得糯糯的，入口即化。
他一口气吃了两碗粥、三个馒头，把食盒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萧凡柔在一旁看着，笑盈盈的。
“吃饱了？”她问。
“吃饱了。”沐云点点头，把食盒盖上，递还给她。
萧凡柔接过食盒，却没有急着走，而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沐云，我跟你说个事。”她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什么事？”
“我听说，宗门下个月要举办一场比试，前三名有丰厚的奖励，其中有一样东西是一株三百年份的灵芝。”
沐云愣了一下。
三百年份的灵芝，那可是好东西，对修炼大有裨益。
“可是我的修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现在修为还没恢复，但这不是还有一个月吗？”萧凡柔认真地看着他，“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沐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你说得对，还有一个月。”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柔儿，谢谢你。”
“又说谢谢。”萧凡柔假装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沐云难得地笑了一下。
萧凡柔走后，沐云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去了宗门后山的藏书阁。
他记得，藏书阁里有一本关于灵气运转的基础功法，是给刚入门的弟子看的。他以前从来没翻过那本书，因为那时候他觉得那些东西太简单了，根本不值得一看。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学起。
从最基础的开始。
藏书阁在宗门西边，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平日里没什么人去。
沐云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看管藏书阁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鼾声如雷。
沐云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架之间，开始找那本书。
书架上的书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个角落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灵气运转基础》。
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他翻开第一页，认真地看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沐云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修炼，然后去藏书阁看书，下午再回到院子里继续修炼，直到深夜。
他不去找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来找他。
就连苏青，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没再来找他的麻烦。
日子虽然清苦，但沐云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第五天的时候，他感觉到体内的灵气运转顺畅了许多，虽然修为还没有明显提升，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磕磕绊绊了。
他把这个变化归功于那本书。
书里有一句话，他印象特别深——
“灵气如水，经脉如渠。渠不通则水不畅，欲畅其水，先通其渠。”
以前他修炼，靠的是天赋，灵气自然而然地就涌入体内，他从来没有想过经脉畅通不畅通的问题。
现在天赋没了，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经脉里堵着那么多东西。
那些堵塞的东西，像是一块一块的石头，把灵气运转的路径堵得死死的。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开。
这是个笨办法，慢得很，但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八天的晚上，沐云照例坐在院子里修炼。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
他闭着眼睛，一点一点地引导着灵气在经脉中运转，像是一个人在漆黑的隧道里摸索前行。
忽然，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声。
像是一块石头被搬开了。
灵气突然顺畅了一些，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他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全是汗水。
但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有效果。
真的有效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月光照在手掌上，他能感觉到掌心有一丝微弱的气流在旋转。
虽然微弱，但是真实的。
他握紧拳头，站起来，看着远处苏青所在的方向，眼神平静如水。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屋里，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