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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被甩,江南旗袍御姐锁死我了第4章 五千万的笑话,四个字的坟墓,姐姐的玉簪不擦了0%

第4章 五千万的笑话,四个字的坟墓,姐姐的玉簪不擦了

晨光透过冰裂纹窗棂,一缕一缕落在铺着真丝被面的拔步床上。

苏婉清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光线。

是暖。

从指尖到脚趾,那种跟了她十几年的冰凉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迟钝却真实的温热。

她动了动手指。

掌心有东西硌着——不是被褥,是一道浅浅的压痕,某个人的指节长时间抵在那里留下来的。

她翻过手掌。

掌心偏下的位置,有两个新月形的指甲印。

是她自己的。

昨晚疼到失去意识之前,攥着他的手掐出来的。

苏婉清偏过头,目光越过被褥的褶皱,看向窗边。

顾言坐在黄花梨木椅上,膝头铺着一本发黄的线装古籍,晨光勾着他清瘦的侧脸。

月白色长衫的领口松着,贴在锁骨上——昨晚替她推拿时被汗浸透的痕迹,一整夜都没换。

书页翻开的那一面,隐约能辨认出几行竖排小字。

“寒疾入络。”

“温阳十三针。”

是治她病的那一页。

苏婉清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没有说出来。

她坐起身,墨发滑落在肩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松弛。

“昨晚没回屋?”

“推拿后的第一个时辰最关键,怕你体温反弹。”

顾言合上残卷,语气平和,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药房里有几味老药材,让徐叔待会送来,按时吃。”

苏婉清撑着下巴看了他几秒。

晨光把他眉骨的弧度照得很清晰。

“下午有个古董品鉴会,在翰墨轩。”她漫不经心地理着衣襟,“江南几个老牌家族都会到场,我二叔也会带人过去。”

她顿了顿。

“既然领了证,你总得露个面。”

顾言点头:“随你安排。”

苏婉清起身走向衣帽间,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慢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搁在膝侧的右手。

手背上有四道浅浅的红痕。

是她昨晚疼到意识模糊时掐出来的。

他一整夜没处理,也没提。

苏婉清收回目光。

推开衣帽间的门之前,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江南女子特有的糯。

“衣帽间第二排最右边,给你备了三件长衫,自己挑。”

“……尺寸是我让徐叔量的,应该合身。”

门关上了。

顾言低头看了眼手背上那四道红痕。

嘴角弯了一下。

——

下午三点。

三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翰墨轩门前。

翰墨轩是杭城顶级的私人会所,园林式建筑,占地极广,没有会员资格连门槛都摸不到。

门口站着的侍者穿着统一的中式对襟衫,鞠躬的角度误差不超过五度。

苏婉清挽着顾言的手臂走进主厅。

她今天换了一身玄色缂丝旗袍,暗金凤凰纹样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种缂丝工艺一寸值一寸金,整件旗袍没有重复花样,每一针都是手工师傅对着灯盏一丝一丝织出来的。

顾言依旧是那件月白长衫。

腰间多了一枚羊脂玉佩——早上出门前苏婉清亲手系上去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给自己的物件打标签。

两人并肩走进大厅的时候,不少目光扫过来。

在苏婉清身上停一秒。

在顾言身上停三秒。

“哟,这不是苏总吗?”

一道轻挑的声音横插进来。

来人二十七八岁,西装剪裁考究,胸袋里塞着深紫色的真丝方巾,手里摇着一只波尔多杯。

赵明恒。

江南第二大家族赵家的独子。

这些年一直想借联姻吞并苏家的部分海外业务,被苏婉清拒了不下六次,每次拒的方式都比上一次难看。

他的视线在顾言身上转了一整圈,最后落在两人挽着的手臂上。

笑了。

“听说苏总最近玩得挺花,随便在相亲市场上捡了个吃软饭的当老公?”

声音不小。

周围不少宾客侧目。

“苏家好歹也是老钱家族,这审美降级未免太厉害了点。”

苏婉清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摩挲着沉香木团扇的柄。

“赵公子还是多操心自家那几块拍烂了还没动工的地皮吧。”

语速不快,咬字利落得像在裁纸。

“我的家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赵明恒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他把酒杯往嘴边一送,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窘迫,随即把目光移向顾言。

“长得倒是挺清秀。就是不知道除了这张脸,肚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晃了晃杯子。

“今天品鉴会,看的可不是脸。”

顾言站在苏婉清身侧,从头到尾没看赵明恒一眼。

他的视线越过赵明恒的肩膀,落在大厅中央那张长条紫檀木案上——几名资深鉴定师正合力展开一幅古卷。

赵明恒注意到他的目光方向,嘴角的弧度重新挂了上来。

“诸位。”

他走到木案旁,红酒杯搁在案角,神色切换成了一种精心准备过的矜傲。

“这是赵家前段时间在海外拍卖会上拿下的重器——唐代吴道子真迹,《山水行旅图》。”

他扫了一眼围拢上来的人群,声音拔高了半度。

“耗资五千万。各位都是懂行的,过来品评品评。”

人群瞬间围了上去。

唐代画作传世极少,吴道子的真迹更是凤毛麟角。

木案上的画卷展开近六尺,笔法苍劲,墨色浑厚,山峦起伏间透着一股大唐盛世特有的雄浑气象。

几位德高望重的鉴定师拿着放大镜凑近看了许久,依次点头。

“笔力深厚,线条有兰叶描的韵味,确实是盛唐风范。”

“这绢本的自然磨损痕迹造不了假。好画,好画啊。”

赵明恒听着周围的赞叹声,下巴抬得越来越高。

他斜着眼看向苏婉清和顾言的方向。

“苏总,你这位新姑爷一进门就盯着画看,该不会是被这五千万的震撼给吓住了吧?”

他啧了一声。

“也是。这种层次的东西,估计他以前连听都没听过。”

苏婉清眉头微蹙。

她虽然不精通古画,但直觉告诉她赵明恒不至于蠢到在这种场合拿假货炫耀。

她打算拉着顾言避开这趟浑水。

手指刚收紧,顾言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

【叮——】

【文脉共鸣触发。检测到伪古文物,国风道心受损-0.5。】

【紧急任务:正本清源——拆穿虚假古玩,捍卫文化正统。】

【首次完成奖励:神级古玩鉴定术(入门)、神级揭纸术(入门)。】

信息灌入的瞬间,顾言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画卷上每一根纤维的走向变得清晰可辨——墨汁中矿物质的氧化层次、装裱用糨糊的年代配比、甚至掩盖在表层宣纸之下的隐秘结构,全部摊开在他眼前。

他在距离画作三寸的地方停住,没有伸手。

“确实是幅好画。”

顾言的声音温润。

赵明恒正要笑。

下半句不紧不慢地接了过来。

“可惜,拿一幅清代乾隆年间的仿品,硬说是唐代吴道子真迹——赵公子的眼光,确实别具一格。”

大厅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在这一秒全部消失。

几位老鉴定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年轻人,话不能乱说。”为首的白发老者胡须微颤,“老朽浸淫画界四十年,这绢本和画工绝非等闲之辈能仿。”

另一位没说话,抱着手臂审视顾言,眼神里带着老行家被晚辈冒犯后特有的不悦。

赵明恒的脸色已经挂不住了,手里的红酒杯被攥得咯吱作响。

“顾言,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落榜的穷酸学生,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的声音拔了上去。

“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天别想走出这道门!”

苏婉清没料到顾言会这么直接。

她指尖捏紧了团扇,但脚步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站到了顾言身侧。

“他说这画是仿的,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语气很稳。

“急什么?”

两个字,把赵明恒即将爆发的怒火压回去了半截。

顾言侧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她挡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团扇半合,下巴微抬,通身气度稳得像庭院里那株经了三十年风雨的老梅。

他转回身,手指虚虚指向画作左下角一处山石纹路。

“吴道子画法的核心是'吴带当风',线条流动舒展,提按转折一气呵成。”

“各位请仔细看这一处转折——”

他从桌上拿起一把长柄镊子,在那个位置虚虚一划,没有触碰画面。

“侧锋回勾,是典型的清代'娄东派'笔意。乾隆年间的王原祁最擅长这种干笔皴擦法,收笔时习惯内敛藏锋——和吴道子的外放飞白,完全是两套路数。”

几位鉴定师闻言,赶紧重新凑近那个位置。

为首的白发老者额头上沁出了汗。

先前抱着手臂的那位没有凑过去,但脸上的不悦已经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他嘴唇抿得很紧,死死盯着顾言指出的那处转折。

“还有这绢本。”

顾言的语气始终没有起伏。

“乾隆时期宫廷画师为了仿古,曾专门研制过一种'仿唐绢'。经纬线极细,用红茶水浸泡作旧,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他看向赵明恒。

“赵公子如果不信,可以让人取一滴温热的纯净水,滴在画卷边缘无墨处。”

“真唐绢吸水极快,水滴落下即渗。”

“仿唐绢因为表面附着茶碱,水滴会产生轻微的挂珠。”

赵明恒咬着后槽牙。

“试!”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的。

“给他试!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侍者端着托盘走上前,用滴管吸了一滴温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水滴落下。

没有渗入。

那颗透明的水珠落在绢本边缘,保持着圆润饱满的弧度。

两秒后,水珠边缘慢慢洇出一圈极淡的褐色。

茶碱色。

赵明恒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

“这……这说明不了什么!就算它是清代仿的,那也值不少钱——”

“我没说它一文不值。”

顾言放下镊子。

“清仿名家画作,品相好的市价在几十万到百万之间。但赵公子花了五千万。”

他看着赵明恒。

“这中间的差价,想必是交了眼力税。”

周围传出几声压不住的低笑。

刚才还在吹捧赵家眼光的宾客们,看赵明恒的目光已经变了味道。

五千万买了张价值几十万的仿品。

在江南这片比任何地方都讲究底蕴和眼力的土地上,这比倾家荡产还丢人。

赵明恒攥着酒杯的指关节泛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反而压了下来,逼出一种赌徒式的狠劲。

“就凭一滴水?一个转折处的笔意?你有种就给我拿出铁证来!”

顾言看了他一眼。

“好。”

他走到木案旁,视线扫过画卷的装裱边缘,在右下角的一处接缝处停住。

“这幅画之所以能瞒过在场这么多位前辈的眼,是因为它用了一种极罕见的装裱古法——'暗接骨术'。”

“简单来说——画中有画。”

他抬头,看向苏婉清。

“婉清姐,借你的玉簪一用。”

苏婉清没有犹豫。

抬手拔下发间的羊脂白玉簪。

墨发瞬间散落在玄色旗袍上,几缕碎发拂过她白皙的颈侧。

大厅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顾言要做什么。

是因为苏婉清把簪子递给他时的那个眼神——干净、笃定,连一个多余的迟疑都没有。

在场的人精们心里翻了一遍:苏婉清这种人,什么时候对谁有过这种不设防?

顾言接过玉簪。

他看向赵明恒。

“接下来的操作,不会损伤底层画芯。赵公子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停手。”

这句话把赵明恒架在了火上——他要是说“不同意”,等于承认心虚。

“你尽管弄!要是弄坏了,你拿什么赔?”

“赔不起。”顾言语气坦然,“但你不会需要我赔。”

他将玉簪尖端抵在画卷右下角的接缝处,手腕一转。

发力的角度和深度精确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

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在操作,更像一个在古画修复室里蹲了半辈子的老师傅。

苏婉清站在两步之外,目光落在他那只握着玉簪的手上。

指节修长,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她想起昨晚这双手按在她腰腹上推拿时的温度。

想起今早手背上那四道红痕。

同一双手。

下一秒。

那一层被所有人认定为“绢本画作”的表层,竟像蝉翼一样,从一角被整片揭了起来。

极薄。

薄得透光。

表层的清代仿作被完整剥离。

下面露出了另一片截然不同的画面。

只有巴掌大。

残破,泛黄,边缘已经碎裂了一小部分。

但那股从残片里透出来的气韵,和外面那幅“仿品”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笔触苍茫浑厚,线条的流动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紧的古意。

在场几位鉴定师几乎同时凑了上去。

白发老者盯着残片看了整整十秒,手里的放大镜在发抖。

“这是真的。”

他的声音干涩到了极致。

“这才是吴道子的笔墨。”

先前一直抱臂旁观的那位鉴定师也走上前来了。

他没有看残片。

他看着顾言。

眼神里那股不服气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沉默。

顾言放下玉簪。

“清代的画师为了保护这块真迹残片,将它装裱在自己的仿作之下。也可能是为了抬价——毕竟有真迹兜底,仿作在行家面前总会透出一股'真气'来,更容易蒙混过关。”

他看向赵明恒。

“赵公子运气不错。这块残片,确实值五千万。”

顿了顿。

“但外面那幅仿品——揭都揭开了,回不去了。”

赵明恒低头看着案台上的狼藉。

完整的画作被分成了两层。

一层是价值几十万的清仿废纸。

一层是巴掌大的真迹残片。

原本连成一体时,至少还能当作“疑似真迹”挂在赵家厅堂里充门面。

现在?

一堆碎纸和一块残片。

赵家的五千万没亏。

但赵家的脸面,亏得底掉了。

赵明恒盯着顾言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不起一个吃软饭的穷小子”。

是真正的忌惮。

他扯了扯西装领口,硬把语气稳住。

“行。算你有两把刷子。”

他没有再纠缠,扫了一眼大厅二楼的方向,端着酒杯退到了人群后面。

退的时候步子不算狼狈——赵家到底是江南第二大家族,他还撑得住最后一层体面。

但攥着酒杯的那只手,骨节已经白透了。

他看的那个方向,一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身影正沿着楼梯缓步走下来。

“好眼力。”

苏瑾年。

苏家二房掌权人,六十三岁。

自苏婉清的外公病重之后,他一直是苏家内部最大的暗流。

苏婉清看到他,神色微敛。

“二叔。”

苏瑾年没有回应她的招呼。

他的目光从楼梯上就锁在了顾言身上,一路走到近前,才慢慢收回来。

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眼底的温度和嘴角的弧度完全不搭。

“后生可畏啊。”

他拍了拍顾言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苏家多了这么一位懂行的姑爷,是家族之幸。”

这句“家族之幸”,在场的人精们都听出了味道。

不是夸。

是架。

把你架高了,才好摔下来。

果然。

苏瑾年转头看了看案台上的残片,又扫了一眼旁边备着的笔墨纸砚——那是品鉴会的常规环节,供宾客即兴题字之用。

“既然顾言鉴画的本事这么大,想必书法造诣也非同一般。”

他的语气和善极了。

“赵公子刚才准备了上好的端砚和湖笔。不如——顾言你也露一手,让我们这些长辈长长见识?”

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你要是写得好,苏瑾年作为“长辈”第一个认可,面子功夫做足。

你要是写得差,或者推脱不写——那刚才鉴画的威风就全打了折扣,“一个连字都写不好的人凭什么品评古画”的质疑自然会发酵。

捧杀。

教科书级别的捧杀。

苏婉清的团扇握紧了。

她刚要开口替顾言挡回去。

顾言已经走向了那张铺着宣纸的书案。

苏婉清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拦。

因为他走过去的那个背影,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直,整个人笼着一股她很熟悉的东西。

和昨晚他说“我能治,信我吗”时一模一样的笃定。

【叮——】

【捧杀陷阱识别。宿主文化道心坚定,判定为正面冲突。】

【隐藏任务触发:以书法镇场,碾压质疑。】

【完成奖励:神级书法(入门),好感度+15。额外条件:书法内容若呼应文化道心核心理念,触发隐藏成就“一字成碑”,奖励翻倍。】

信息流灌入的同时,顾言的右手发生了变化。

不是发烫。

是沉。

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被注入了几十年的肌肉记忆——握笔的虎口位置、运腕的角度、悬肘时大臂与小臂的夹角,全部被校准到了极致精确的状态。

记忆灌注的尾声里,有一些碎片闯进了他的意识。

不是文字,是画面。

一间老旧的书房,窗棂外雨声绵密,瓦上积水顺着屋檐滴落。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灯前,左手翻着一卷《颜勤礼碑》拓本,右手却在纸上写出截然不同的东西。

瘦金体的锋锐被揉进了颜体的骨架里。

笔画刚柔并济,每一根线条都在厚重与凌厉之间走钢丝。

老者写完最后一笔,搁笔。

“可惜了。这套笔法,怕是没有人能接住。”

碎片消散。

顾言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站在书案前,没有急着动笔。

先看了一眼砚台里的墨。

伸手拿起墨锭,在端砚上重新研了几圈。

动作不快。研墨的力道、转腕的节奏、加水的量,每一步都精确得像一场仪式。

赵明恒在人群后方冷笑了一声:“磨磨蹭蹭的,该不会是在拖时间吧?”

苏瑾年倒是不急。

他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就算鉴画有两把刷子,书法能好到哪儿去?

书法骗不了人。

一笔下去,有没有功底,在场这些浸淫了几十年的行家一眼就能看穿。

墨研好了。

顾言拿起那支湖笔,笔尖在砚边轻轻舔了一下墨。

他挽起月白色长衫的袖口,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整个人的气息在握住笔的瞬间变了。

不是刻意的切换。

是水到渠成。

二十二岁的身体里,忽然多了一条贯穿八百年的河流,从源头漫上来,淹过了骨骼和筋脉。

腰背挺直。

呼吸放缓。

目光沉入宣纸。

落笔。

第一个字——“正”。

起笔重按,中锋入纸。

笔锋吃进宣纸的时候,距离最近的白发鉴定师眼皮跳了一下。

这一笔的力道,不是年轻人写得出来的。

笔画行进间稳得不可思议,沉而不滞,每一寸都带着千钧的分量。

横画收笔,笔锋没有飘,内敛藏锋,干脆利落回到原位。

第二个字——“本”。

笔法切换了。

如果说“正”字是沉稳厚重,那“本”字就是在厚重的底座上生长出来的筋骨。

竖画中锋直下,撇捺两侧舒展开来,力道送到笔尖末端都没有散。

一位站在侧面的老者朝前走了一步。

他认出了这种笔意。

颜体。

正宗的颜真卿中晚期风格——《颜勤礼碑》的骨架,但又融了一股不属于任何碑帖的古拙之气。

他见过无数人临颜体。

没有一个人能在“临”的基础上,写出这种浑然天成的化用。

第三个字——“清”。

变了。

笔锋从颜体的厚重中抽身而出,忽然变得轻灵流畅。

三点水的笔势连贯如溪流过石,一气呵成。

右半部分“青”字的横画与竖画之间,笔断意连,留白恰到好处。

像是从浓墨重彩的殿堂推门走出来,外面是烟雨江南。

苏婉清的目光从旁边落过来。

她不懂书法。

但她看得懂顾言写这个“清”字时的表情。

专注到了近乎虔诚的地步,眉眼间的书卷气全都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比“好看”更深的东西。

她想起他昨晚坐在她床边看了一夜的医书。

想起今早手背上那四道红痕。

想起那件一整夜没换的长衫。

她的指尖在团扇柄上收紧了。

苏瑾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但他握着龙头拐杖的那只手,指节突起了。

第四个字——“源”。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整张宣纸上的气韵贯通了。

四个字。

“正本清源。”

排列在宣纸正中,没有刻意求工,没有故作姿态。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纸面上长出来的——笔画之间的呼应关系、结构内部的松紧对比、通篇的气息流转,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像一条河从源头奔涌到入海口,没有一处断流。

顾言搁笔。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不是刻意的安静。

是真的说不出话。

白发鉴定师站在书案旁,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都没去扶。

“这……”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同行,声音发紧。

“你们看这个'正'字的起笔。颜鲁公中晚期的骨法——但不是碑拓临出来的,是活的。”

“悬针竖的出锋方式、横折钩的内擫角度……这些细节,没有三十年以上的功力根本控制不住。”

先前一直沉默的那位鉴定师终于开了口。

他走到书案正前方,弯下腰,几乎把脸贴到了宣纸上。

“不止。”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沿着“清”字三点水的轨迹划过。

“这不是颜体,也不是褚体。这种起收笔的方式……”

他的声音停住了。

抬起头。

看向顾言的目光里不再有任何不服。

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震动。

“这是'瘦金残脉'。”

周围几位懂行的宾客齐齐变了脸色。

瘦金体是宋徽宗赵佶独创的书体。

但鲜为人知的是,瘦金体在南宋时期曾被一位无名的江南书家做过一次改良——将瘦金体的锋利与颜体的厚重融合,创出了一套全新的笔法。

这套笔法在书法史上只留下了寥寥数语的记载。

实物早已失传。

学术界甚至有人质疑它是否真实存在过。

而现在。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用一支普通的湖笔,在一张普通的宣纸上。

把它写出来了。

“正本清源。”

白发鉴定师念出这四个字时,语气里的分量远远超出了文字本身的含义。

他转头看向苏瑾年。

苏瑾年脸上的笑容还在。

但那个笑容底下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

他安排这场“捧杀”,是吃准了一个二十二岁的穷小子不可能在书法上有真功夫。

鉴画可以靠知识和眼力。

书法骗不了人——一笔一画全是真刀真枪。

结果。

他亲手把一个舞台推到了顾言面前。

而这个年轻人,在这个舞台上写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写不出的字。

捧杀?

捧是捧了。

杀的是他苏瑾年自己。

“二叔。”

苏婉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走到顾言身侧,没有挽他的手臂,而是微微偏头,看着书案上那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然后她抬眸,看向苏瑾年。

语气柔和,笑意温婉,每一个字却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二叔觉得怎么样?”

“我的眼光——还行吗?”

苏瑾年沉默了三秒。

他拄着龙头拐杖,深深地看了顾言一眼。

然后笑了。

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温和,客气,长辈做派。

“好字。”

他转过身,拐杖点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往二楼走去。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偏过了半张脸,余光扫过苏婉清和顾言并肩而立的方向。

那个角度,看不清表情。

但攥着龙头拐杖的那只手,手背青筋浮凸,指节白得透光。

这个细节,只有跟在他身后的赵明恒看到了。

赵明恒站在原地,看看案台上的残画,又看看宣纸上的四个字。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拽了拽西装袖口,跟着苏瑾年的方向走了。

人群散开。

有几位宾客路过书案旁,脚步都会慢下来。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被翰墨轩的侍者拦住了——品鉴会有规矩,未经本人同意不得拍摄任何作品。

那位白发鉴定师站在书案前迟迟没走。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走到顾言面前。

“小友。”

称呼变了。

刚才还是“年轻人”。

“这幅字……能割爱吗?老朽愿出三百万。”

顾言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用团扇遮住嘴角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顾言回过头,对老者微微欠身。

“前辈抬爱了。这几个字写得还粗糙,不值这个价。”

“等我什么时候写出满意的,亲自给您送去。”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好!好!老朽等着!”

他笑着走了。

笑声里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位在江南书画界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是真心实意地在和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平辈论交。

苏婉清收起团扇,看着顾言。

“正本清源。”她念了一遍,语速很慢。“这四个字——写给赵家的?还是写给我二叔的?”

顾言把湖笔搁在笔架上,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指尖的墨渍。

“写给我自己的。”

他把苏婉清的白玉簪递回去。

簪身上沾了一小点墨。

“弄脏了,回去我帮你擦干净。”

苏婉清接过玉簪,指腹蹭过那一小点墨渍。

没有擦。

她把簪子重新别回了发间。

带着那一点墨。

——

回程的车上,苏婉清闭着眼靠在后座。

顾言坐在旁边,右手的手腕隐隐发酸——刚才那四个字,系统灌注的肌肉记忆和他本体的承受极限之间,其实差了一道缝隙。

八百年的功力灌进二十二岁的筋骨里,骨骼和经脉都在微微抗议。

他不动声色地把右手搁在膝上,用左手翻了翻系统面板。

【叮——任务完成:“正本清源”。】

【奖励发放:神级书法(入门)已解锁。好感度+15。】

【隐藏成就“一字成碑”达成——书法内容与文化道心高度契合,好感度额外+15,总计+30。】

【附赠奖励:明代文征明款紫毫笔×1,已存入仓库。】

【注意:宿主肉身尚未完全适配高阶书法技能,连续书写超过百字将导致手臂经脉损伤。建议循序渐进,配合体魄强化。】

【主线任务更新:江南十绝复兴计划·第一绝“金陵灸法”,完成度1/3。今夜请继续为苏婉清进行第二次温阳推拿。】

顾言关掉面板。

手腕的酸胀感还在。

他暗暗握了握拳——指尖的力道和上午相比弱了两成。

看来这条路没有捷径。系统给的是技能,但承载技能的身体,还得一步一步养上去。

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苏婉清的头靠了过来。

不是刻意的。

是真的困了——这两天她的身体在经历多年来第一次“回暖”,新陈代谢的变化让她比平时更容易犯困。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碎发蹭着他月白长衫的领口。

呼吸绵长。

又睡着了。

顾言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别在发间的那根白玉簪。

簪身上的那一小点墨渍,在车窗外掠过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她没擦。

他的目光在那一点墨上停了两秒,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

竹林夹道,暮色渐浓。

系统面板在视野最角落的位置弹出了一行红色小字。

【预警:苏瑾年今晚已秘密联络京城叶家。叶少锋将于三日内再次抵杭,携“西方古典音乐品鉴会”邀请函,意图在文化领域对宿主发起正面挑战。】

【提示:完成今夜推拿任务后,可提前解锁“神级古琴(入门)”技能预览。】

顾言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落在苏婉清安静的侧脸上。

他伸出左手——右手还在发酸——轻轻把她被风吹到唇边的一缕碎发拨开了。

动作很轻。

她没有醒。

但她的手动了。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的指尖摸到了他搁在膝上的那只右手,碰了一下。

然后扣住了。

顾言微微抽了口气——她刚好扣在他手腕最酸的那个位置上。

但他没有挪开。

苏婉清的手指在睡梦中收紧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那只扣在他腕上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涂任何颜色。

和昨晚一样。

睡着了也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