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千亿封江南,太师椅底下压了三十年的玉
书房的灯没关过。
苏婉清把三维沙盘铺在紫檀大案上的时候,膏烛已经换了第三根。
沙盘是军用级别的,等高线精确到半米,杭州湾的海岸线弧度和卫星图偏差不超过两个像素。
江浙沪三地的交通网络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注,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桌面,徐管家的笔记本被挤到了桌角。
红色记号笔。笔帽咬开,笔尖落在沙盘上。
第一个叉,画在萧山机场。
第二个,宁波舟山港。
第三个,嘉兴乍浦码头。
一口气画了九个。每一个叉号的线条都又粗又重,记号笔的墨渗进沙盘纸面,在等高线上留下暗红色的渍。
九个点连起来,把整个杭州湾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
海上三个,陆路四个,空中两个。江南地界所有能让外部人员渗透进来的口子,全在这九个叉上。
“这九个点,每个点周边十公里。”她把笔帽盖回去,放下。“仓储、码头、写字楼,凡是产权能买的,全部买断。”
徐管家的笔尖顿了一下。
十公里半径。九个点。光杭州湾那三个港口的仓储区加起来就不下四百万平方米。
加上宁波、上海、嘉兴的核心地段写字楼,脑子里的数字还没算完就已经溢出了他的经验范围。
三代管家做下来,苏家最大一笔收购是十五年前拿下杭州湾南岸工业带,总额四百六十亿,耗时三个月。
眼前这位小姐要的是那笔数字的三倍。时限是它的千分之一。
“款走瑞士那边的账户。”苏婉清把一摞三十页厚的收购合同推过来。
纸张沉甸甸的,合同封面的苏家三代印章盖得端端正正,骑缝线上朱砂和留白各占一半。“三小时。所有资产过户交割,不许过夜。”
徐管家接过合同。三十页。翻了两页,看到了总金额。
数字没有写阿拉伯数字,是大写。
壹仟贰佰亿。
他的笔速没变。记完最后一行指令,合上笔记本,问了一句:“商会那边若有人卡流程……”
“做空。”
一个词。两个字。
苏婉清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正在整理沙盘边缘翘起来的纸角,手指捋着纸面,动作和熨旗袍的褶子没什么区别。
“哪家挡路做空哪家。资金池留了专项,够用。”
她捋完纸角,顺手把沙盘西北角那块翘得最厉害的纸面用铜镇纸压实。
铜镇纸搁上去的时候纸面啪地贴平,和她签文件盖章是同一种力道,不大,但没有商量。
徐管家把笔记本夹在腋下,退了两步。
退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桌面。
九个暗红色的叉号在膏烛的暖光下格外扎眼,和战时地图上标注的火力覆盖区一个意思。
一千二百亿。
三小时。
他跨出门槛,靴跟磕在石板上,节奏比来时快了一倍。
走出书房的廊道上,他的手机响了两声。商会秘书长的号码。
他按掉了。
不是不接,是接了也没用。
秘书长的权限吃不下这个级别的指令。
该打的电话,得从更高的号码往下拨。
他翻到通讯录最底下那三个只存了代号的号码,按下第一个。
嘟了一声半。对方接了。
“苏家徐正平。三号预案启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四秒之后回了一个字:好。
徐管家挂掉电话,右手拇指在手机侧面摁了两秒,摁出一道浅浅的指印。
他盯着那个指印看了一息,拇指松开,指印在屏幕保护膜上慢慢回弹消失。
三号预案。
上一次启动这个级别,是苏家老太太去世那年。
那一回只动了杭州一个城市的资源。这一回是三个城市同时发动。
他把手机揣回内袋。
内袋里除了手机,还有一张对折的纸条,纸条上写着苏婉清的字:“徐伯,我不在的时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纸条折痕已经压软了,那是半个月前写的。
他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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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端着紫砂壶进来的时候,苏婉清正在第十七页合同的空白处补一行手写备注。
钢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字迹比平时潦草,但该顿的地方顿了,该收的地方收了,没糊。
大红袍的茶汤倒进紫砂盏里,琥珀色的水面映着烛光,热气从杯沿往上蹿,飘到沙盘上方,把萧山机场那个红叉的上半截遮了个严实。
“龙纹玉。”顾言把茶盏搁在沙盘边缘。“皇甫怀瑜信里点名要的东西。”
苏婉清的笔停了。
“太行山地宫翻遍了,帛书里没提。我妈拼出来的堪舆图标的是他老巢的位置,不是玉的位置。”顾言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两下,点的是太行山脉的方向。“二十二年前这块玉就没在归元门。”
苏婉清搁下笔。
手背盖上他搁在桌沿的右手。
掌心贴着他的指骨,盖得不紧,但稳。
“问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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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
苏振南扣在茶盘上的碗还没收走。
碗底朝天,粗瓷碗的底足上积了一圈茶渍,年头久了,渍色和碗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茶哪是瓷。
老头没坐太师椅。站着。
他等他们进来之后,蹲下身子。
七十多岁的人,膝盖没打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蹲下去的动作慢,右手撑着扶手,左腿先落,右腿跟上,蹲到底的时候膝关节咯噔响了一声。
手掌探进太师椅底座的承重横木缝隙里。
那道缝隙很窄。老杉木年头久了涨了湿气,缝隙被木纤维挤得只剩两指宽。
苏振南的手背蹭着木头往里摸,皮肤被毛刺挂了两道白印。
指节弯进去的时候,他的手腕搁在横木边缘上,皮肤上那些褐色的老人斑被压得发白,松开又回到原来的褐色。
铁皮碰铁皮的声响。闷的。
他抠出来一只长条铁盒。
涂着黑漆。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锈色发褐,和老人手上的肝斑颜色差不多。
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
苏振南没让她帮忙。自己把盒盖掀了。
合页吃锈,掀的时候发出吱的一声,和关了三十年的抽屉被拉开差不多。
黄绸。
铺在盒底。
绸面上的折痕压了三十年,折出来的棱角泛着旧光。
绸缎中央躺着一块东西。
拳头大小。通体灰色。
表面坑洼,边缘处沾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渍,血渍渗进石皮的裂缝里,抠不掉。
一块顽石。
“三十年前。”苏振南撑着椅子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他没揉,习惯了。“你妈送药来的那天,是他陪着一起来的。”
“他”。
顾言的视线从石头上抬起来。
“你爹。”苏振南的嗓音里没有多余的感慨,和说隔壁邻居差不多的语气。“高个子,瘦,话少,手上有墨。那瓶药太贵了,我不肯白收。他翻遍了身上,就掏出来这块石头。”
老人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
“说是祖传的,值钱,拿来抵押。等日后来赎。”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右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摩挲着杉木的纹路,和他女儿在客院廊下摩挲红木纹路的动作如出一辙。
一家人的毛病。心里头搁不住的事情,手指头先替嘴巴说了。
“掏石头的时候他弯了一下腰。腰弯到一半自己又撑直了,很快,不让人看出来。但我坐在这把椅子上看见了。他腰上有旧伤。弯下去的那一下,脊椎有一截不连贯,中间卡了一拍。干过体力活的人才有那种卡法。”
苏振南的视线从顾言脸上移开,落到他手掌里那块灰石头上。
“你妈站在他后面。那天下雨。她的衣服半干不湿,说明走了很远的路,中间没有地方避。他的衣服比她干一些。他把外面那层衣裳脱了给她披着,自己穿里面那件薄的。袖子都湿透了,手上的墨被雨冲花了,还沾在袖口上。”
顾言的拇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石头边缘的血渍。
搓不动。
三十年的血早就和石皮长成了一体。
他的拇指在那道血渍上多停了一息,指腹描过裂缝的走向,裂缝里填满了黑褐色的旧血,纹理和干涸河床的地图是一个路数。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老人的声音没有波动。“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我看得懂。他在把我这张脸记住。”
“记住了就走了。雨没停。他又把衣服脱给你妈。两个人往巷子尽头走,走得不快。到拐角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
苏振南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讲。他的拇指停在扶手那道最深的木纹上,不动了。
三十年前他坐在这把椅子上看着巷口,雨帘拉了一道白幕。
两个人的背影走进雨里,高的那个把衣服举在矮的那个头顶上。到拐角时回了一次头。
只一次。
那张脸被雨水模糊了,五官看不真切,但他记住了轮廓。
瘦长脸。他记了三十年。
日后。
三十年前许下的“日后”。
赎的人没有来过。
顾言的视线落回掌心。
石头不重,是那种骗人的分量,比看起来小,但握进掌心里之后,温度偏凉,贴着掌纹不动,有种惰性的沉。
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手上有墨。
高个子,瘦,话少。
他翻遍了身上,只剩这块石头。
那个三十年前站在苏家门口的人,他没有任何记忆里的影像,但石头是真的,凉在掌心里是真的,那个“日后”也是真的。
只是说这话的人后来从山上摔下去了,再没机会回来赎。
他的呼吸断了一拍。喉咙里有东西往上涌,被他咽回去了,咽得喉结上下跑了一趟。
石头上那道最长的裂缝正好压在他的感情线上,两条纹路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石头的,哪条是掌心的。
他把石头握了一下。
只握了一下,手指就松开了,恢复成托着的姿势。
视网膜上弹了一道绿框。高亮。
系统扫描:目标物体内部检测到超量木属性气机。
外层石皮为宗师级内气封固所形成的保护层。
核心物质结构与上古药理典籍记载高度吻合。
名称标定:九州龙纹玉。
顾言朝苏振南欠了欠身。话没多说。拿着石头往东厢静室走。
苏振南看着他的背影。没送。背影走过正厅门槛的时候,步子稳,腰板直。
老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三十年前那个年轻人走出这道门槛时也是这个姿态。
腰上有旧伤却不让人看出来,步子快但不慌。
一模一样。
他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膝盖还在疼。疼了十几年了,不碍事。
苏婉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她没有立刻动。
背影消失了两秒之后,她才转身,从正厅角落拖过一把太师椅。
红木的,份量不轻,椅脚在石板上磨出短短的刺啦声。
她把椅子搁在静室门外三步的位置。坐下。
团扇从袖口抽出来,插在扶手的缝隙里。
扇坠的流苏垂下来,晃了两下,停了。
徐管家带两队黑衣卫站到院门外。
十二个人,六个一排,防爆盾竖在身前。
苏婉清按下通讯器。频段切换,三声短促的电子音。
“东院全区域通讯与监控关闭。十步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
通讯器灯灭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秋风过竹梢的声响,和静室门板缝隙里偶尔透出来的、极轻微的嗡鸣。
她坐着。
扶手上的红木纹路摸了十几遍,指腹把那道最深的木纹走向都摸清楚了。
她的另一只手从袖口里伸出来,在膝上放平,隔一会儿收回去,隔一会儿再放。
门缝里透出来的热气越来越烫,到后来旗袍裙摆被气浪推得卷了边,丝绸的下摆翻起一个小角,露出底下绣着暗纹的衬布。
她低头按住那个小角,把下摆压平,再压平,指甲在丝绸表面划过,没有声响。
然后抬头继续看着那道门缝。
毛巾从二十分钟前就揣在怀里了。左手的体温焐着棉布,棉布吸饱了热量,贴在旗袍里衬上,把那一小片丝绸烘得发潮。
她偶尔换一下毛巾贴胸的位置,让没焐到的那一截也暖起来。
指甲在扶手木纹上划出一道白痕。
门缝里的热气走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变了质。不是烫,是灼。
气浪推过来的时候她膝盖上的丝绸被烘得发烫,手搁在膝上,隔着布料都觉着手背发紧。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手背贴着大腿散热。
翻的时候没站起来。
第一个小时的末尾,门板后面传出一声极低沉的震响。
不是人发出来的,是气机冲撞实物的那种震法,门板的木纤维在那一下里被震得松了半分,两扇门的合缝处漏出一道白线,白线一闪就灭了。
她的脊背僵了一拍。
手指扣进扶手木纹的凹槽里,扣了两秒,松开。
指甲在木头上压出两个月牙印。
靴尖往前挪了半寸,搭上了门槛的边沿。
停在那里。
半寸。
她低头看着自己靴尖搁在门槛上的样子,看了三秒,把脚收回来了。
怀里的毛巾被体温焐了一个多小时,棉布发烫,贴在心口的位置汗渍洇出一小片。
她把毛巾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贴回去,继续焐。
两个小时。
静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顾言跨出门槛。
左手松开,掌心里那块羊脂白玉已经碎了,白粉顺着指缝簌簌往下落,洒在青石板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苏婉清站起来。毛巾早就捂在怀里了。
整整两个小时,体温把毛巾焐得透热。
棉布上有一小片汗渍,是她焐的时候胸口沁出来的,歪在毛巾正中间,她没空管。
她递过去,没有说话,就那么递出去。
顾言接过来擦手。擦掉白粉、擦掉冷汗、擦掉手臂上残留的灼烫感。
他低头擦的时候,毛巾上那片带着她体温的潮意贴上他的掌心,烫的。不是棉布的温度,是一个人的体温焐了两小时之后渗进纤维里的那种烫,均匀、绵密,散不掉。
他擦手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的视线在他手背上那些渐渐消退的红纹上停了一秒,抿了一下嘴唇,没吭声。
系统:
【九州龙纹玉吸收完毕。经脉容纳上限突破宗师巅峰。解锁神农秘卷终极医术——九州生气诀。】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没有停步。径直走向灰衣女子的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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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女子还趴着。纱布又换过一轮,新纱布裹得紧实,但手臂从肩到腕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经脉断裂三天,气血供不上,肌纤维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在变细。
顾言从针包里抽出九根银针。
他没有多说。
坐在床沿,左手翻开她的手臂,从绷带缝隙里找到九个大穴的准确位置。
第一针。
内气裹着九州生气诀的法诀,从针身灌入断裂的经脉。
气机到达断口时没有直接硬接,而是在两端各铺了一层极薄的气膜,让断茬的经脉纤维在气膜的牵引下自行靠拢。
第五针。
第九针。
灰衣女子的右手小指抽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经脉续接之后,末梢神经恢复传导的第一个信号。
抽动的幅度很小,指尖在枕面上挪了不到两毫米。
她不敢动。
趴在枕头里,咬着嘴唇,连呼吸都压短了半截。怕是假的。
三天了。
三天里她试过无数次,往枕头底下伸手,想碰那根银针,每一次小指到了半路就断了信号,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是死的。
死了三天的东西活过来,她不敢信。
过了五息。她才试着动了第二下。
右手小指又动了一下。这一回是她自己控制的。
指尖从枕面上抬起来半分,往枕头底下探了一寸。
碰到了那根银针。
师父给的。
九年前。指腹碰上针身的触感从断裂又续上的经脉里传回来,信号很弱,走走停停,到肩膀的时候卡了一下,卡完又通了。
但她摸到了。
针身是凉的。凉丝丝的。和九年来每一天摸到的温度一样。
她把脸埋回枕头里。
两条胳膊上的纱布被泪水洇湿了两小片。
小片不大,被绷带遮着,外面看不出来。
顾言拔针的速度稍微慢了半息。
九根针收回针包,他把针包的束口收紧,搁在床沿。
手停在那里两秒,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的小指挪了不到两毫米。
两毫米。
经脉续上了就是续上了。
她师父为他母亲断了这两条手臂,这九根针,是该扎的。
他站起来,出门。
门口的廊柱后面站着苏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她没有进屋,靠在柱子上,团扇竖着遮了半边脸。
扇面后面的眼睛看的不是他,看的是屋里那张床。
她看见了小指动的那两毫米。扇面挪开的时候,她的睫毛比平时眨得勤了两拍。
她没说话。
把团扇插回腰间,转身走在他前面。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跳到了六十八小时。
苏婉清在廊下等他。
廊下的光是暖的。
灯笼挂在廊角,橘黄色的光把她旗袍上的暗纹打出来,云锦的纹路在这个角度看得很清楚。
她站在那里没动,看见他出来,也没走上前,就那么等着。
顾言在廊下停了一步。
“不等了。”
苏婉清偏了一下头。
“取消原地防守。”顾言的步子迈出去,经过她身边时,手臂蹭了她的袖口。“带人北上,太行山外围,我来设伏。”
苏婉清跟上他。
半步之差。
旗袍的裙摆和他衬衫的后摆交替晃动,节奏一致。
“要多少人?”
“六百够了。”
“装备呢?”
“你安排。”
她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扣住他的手腕。
扣了一下,他没抽手,两秒后她才松开。
“给我四个小时。”
顾言的脚步顿了一拍。没回头,但侧过了半边脸。
“行。”
一个字。
苏婉清没有立刻松手。
扣着他手腕的五指在脉搏上多按了一息,拇指摩过他腕骨内侧那道旧伤痕,指腹认了一遍那条疤的长度和深浅。
认完了,才收手。
她走出去之前,拿肩头碰了一下他的上臂。
不是撞。
是走路时布料擦过布料的那种接触,很轻,很快,肩线的丝绸和衬衫的棉纺蹭了不到半秒,然后分开。
但那半秒的触感是实的。
“回来的时候,”她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已经走出去四五步了,没回头,“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家桂花糕。”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和千亿收购、六百兵马、太行山死战放在一起,荒唐得跟她上一句话分属两个世界。
但顾言的步子慢了一拍。只慢了一拍。
她的步子加快了,去找徐管家。
院墙外,银杏树的裂纹被石灰填平了。树冠上最后几片黄叶在夜风里抖了抖,没落。
太行山的方向,云层压得很低。
六十八小时。
院墙根底下有一只蟋蟀叫了两声,叫完了又安静了。
安静得很彻底。整座庄园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没有一盏要灭的意思。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