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传说和火种
轻缓的敲门声“咚咚咚”得响了三下。
魔法公爵伊迪·梅迪低沉的声音传出：“请进。”
莱德推开大门，房间中的公爵和卡洛斯已等待他多时了。
今夜的魔法公爵很罕见的穿上了人该穿的衣服，显得体面了不少，就是整张脸依然有些肿，桌上的冰晶花也不知道移到了何处。
卡洛斯也撑上了一根短手杖，腰背同样没有往日那般挺直。
“晚上好，公爵大人，管事殿下。”莱德微笑着打起了招呼，“不知道我剩下的行李在哪里？”
卡洛斯转身把莱德的佩剑拿了出来，他递给莱德，咳嗽了两声，似乎相当的不好意思，“很遗憾，最后只把您的剑拿了回来。”
莱德轻轻抚摸着躺在空隙之中的葡萄，葡萄传来微弱的玛娜，整把剑的玛娜都耗尽了，葡萄也因为补充不到玛娜而开始了休眠。
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火焰能烧到这种程度。
他将剑插入了一侧的扣带中，别在了腰间，思索再三，还是开口问道：“我想问一下，有没有看到一件黑色风衣？”
卡洛斯苦笑着撑起一片破布，从轮廓上勉强还可以看到衣服的样子，只是已经给烧成破抹布了。
好了，这下有点麻烦了。
莱德一脸无奈地接过那片破布，缠绕了几下，将其绑在了长剑上，算是给它当了个剑鞘。
房间中的气氛有些沉闷。
莱德望着两位的脸色都不算太好，但也没有开口的准备。
既然对方想当谜语人，那就要承担当谜语人带来的后果，反正有问题的是魔法公爵的女儿，着急的肯定是对方。
果不其然，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缓缓转身，背对着莱德，望向了今夜的蓝月，“很抱歉，莱德。发生这种事情，是我的疏忽。我一直觉得那孩子只不过是误入歧途，但我不知道她已经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会选择直接纵火。”
“那是我故意的。我故意说带来了能精准检测玛娜适应性的水晶球，所以发生这种事情，也不算很意外。”莱德平静地说道，“只是如此看来，令千金这真的是‘血术士’，不然这么大的反应，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只能说伊娜还是太年轻了，莱德扔出一个不存在的诱饵，她都能急不可耐地咬上去，反而将自己真正想要隐藏的东西暴露的一干二净。
“莱德，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从法理上而言，现在应该立刻扭送伊娜·梅迪殿下到嘉兰王都接受审判，坏一点的结局是经过检测之后实施秘密绞刑，好一点的结局就是对外宣称发疯了，扔到圣伊丽莎白疯人院。”莱德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几种可能性，“虽然索尔王国的法律对贵族有着额外的‘贵族条例’，但包庇血术士，这和谋反是同等的大罪。”
“我知道，我知道。”到了这种抉择的时刻，魔法公爵的声音终于显现出了几分痛苦，“可是，伊娜应该不是血术士才对，她虽然有鲜血的适应性，但是，她的确没有杀人，这是用奥术魔法确认过的。”
“恕我直言，公爵大人。”莱德毫不客气地说道，“低等级的奥术魔法恐怕对您的女儿毫无意义，她自己应该都能释放六级左右的奥术魔法，因此，哪怕是禁咒级别的奥术魔法，也能被她找到空子。最现实的情况就是，伊娜·梅迪殿下已经杀了十多个人了。”
“......”
魔法公爵没有说话，法洛斯也没有说话。
“我能理解您的痛苦，但在不是继续包庇她的理由，犯了错的人，就应该接受惩罚。”
“你现在应该也杀了不少人吧？难道你也该死吗？”
“至少如果有一天，有人以‘正义’的名义审判我时，我会接受。”莱德淡淡地说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您应该要把之前没说完的话说出口了吧？不然的话，我也很难继续开展工作。”
又是长久的沉默。
这让莱德不由得很是怀疑，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魔法公爵如此不愿意说出口？还有什么是比女儿是血术士更加严重的事情吗？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魔法公爵终于开口了，“传说，是一个传说。”
“哦？”莱德挑了挑眉，这听上去似乎话中有话。
卡洛斯在这时为他递上一把椅子，莱德干脆坐下，想听听看公爵大人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
“极北之地自古以来有一个传说——从鲜血中继承‘火焰’之人，终有一日将带来蔽日的火焰之灾。”伊迪转过身来，讲起了过去的历史，“魔法公爵受封于此地，不过是七十年前的事情，从魔人手中夺回此地，也只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但这传说更为久远。三百年前，一位镇守于此的魔人将军在临死前，也用自己额前的水晶看到了同样的未来。”
“从那之后，鲜血与火焰在极北之地便成为了禁忌。传说里，手握火焰之人将于未来抵达极北，点燃‘火种’，被擦亮的火种将燃起无穷的火焰，地上的火光将盖过太阳。”
“魔人族的水晶的确有些有着预知未来的能力。”这点莱德还是知道的，因为做预言师的学长每次都会因为买到假冒伪劣商品而抓狂，甚至学长本人也会盗卖一些劣质水晶球，“不过，只有很少很少的魔人可以觉醒那样的能力。我觉得这更像是传说。”
“卡洛斯。”伊迪看向莱德，“你先出去，记得把隔音做好。接下来的事情很是重要。”
卡洛斯欠身退去，他离开后，莱德感受到了一股没由来的隔阂感，横插在心间，那是隔音魔法生效的证明。
此时，盯着莱德的魔法公爵伊迪忽然从怀中拿出了一颗白枝，在莱德的眼前晃了晃，白枝顿时染上了一层粉红色的光泽。
魅惑白枝？
莱德暗叹一句完蛋，他摊了摊手，无奈地摇摇头，“其实我可以解释。”
“莱德殿下，你很厉害，我没有想过，你能用一天时间让我女儿敞开心扉，或者说取得她的信任，甚至让她笑出来。”魔法公爵伊迪·梅迪缓缓说道，“现在，能不能请你把‘魅惑’关掉？时时刻刻开着如此等级的鲜血魔法，对你而言，消耗也很大吧？”
“那个，这其实——”
“你不用惊慌，奥尔杜隆校长告诉过我。你是被血族养大的人类弃婴，沾染上鲜血魔法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老家伙怎么把自己的老底都说出去了？
莱德惊讶于老家伙对于魔法公爵的信任，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此辩解道：“不，我的魅惑是关不掉的，同时根本不能算作魔法，效果仅仅是类似于让人觉得‘我是好人’的程度。”
“哦？”伊迪摸了摸下巴，“管不了？难道你其实是血族？”
看架势魔法公爵大有将他就地正法的架势，莱德连忙解释。
“是也不是......本质上我还是个纯种的人类，只不过体内的血被换掉了一半，有一半是血族的血。”
“换血？血族和你换血？”
“嗯，我的妹妹......准确说是义妹。说起来，梅迪斯和伊娜的情况很像，也是诞生就是天才的类型。”莱德如此说道，“但是，这对刚刚出生的她而言负担很大，据说出生后身体就有完全崩溃的趋势，婴儿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大量的鲜血。就在这时，我的养父母意外地捡到了我。由于人类和血族的血液是互通的，于是就拿我给梅迪斯换血，希望减弱那份天赋。”
“然后呢？”
“然后就是双方都侥幸活下来，我也因此有了部分魅惑，顺便有了血族的部分内容。”
明明是说着很残酷的事情，莱德也还是一脸平静，仿佛不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被血族当作血包使用了啊。难怪你从天大陆来到了东大陆，我有听过，被血族圈养的人类，就是他们的食粮而已，真亏你能逃出来。”
“不不不，我来索尔王国只是求学。”莱德摇头否认，“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因为当年的事情，他们始终对我有愧疚感，整件事情是他们主动告诉我的。我也从未在天大陆的血族中见过圈养人类的行为，再者说，本来血族就不是非要吸血才能生存的。”
“这样吗，你居然肯将这些告诉我这个昨天刚认识的家伙，不怕我把你会鲜血魔法的事情抖露出去吗？”
这算是威胁了。
“我可从未说过自己会鲜血魔法，这份魅惑只不过是血液自带的天赋，说出去的话，或许同情我的人会更多，比不了伊娜殿下的。”
莱德的回击同样有力。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半晌后，伊迪笑了，他的笑容有别于伊娜，相当的肆意，相当响亮，把屋顶震塌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意思，你果真很有意思。”伊迪舒了口气，他看着莱德，“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所有人，除了我和伊娜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但我觉得可以告诉你。”
莱德点点头：“愿闻其详。”
“伊娜不是人类，她是魔人和人类的孩子。”伊迪几句话就抖出了让莱德悚然的事情，“她的母亲是魔人，当年在生产伊娜的时候，因为伊娜暴走的玛娜而死。”
“临死前，她大概是看到了未来，如疯了一样称呼伊娜为——‘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