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猜测?死掉的伊娜与目的地
“莱德说要去极北之地?”
从勃朗奴斯城中归来的咕噜有点诧异。
她坐在城堡之中,看着一脸郁闷的伊娜,两人面前各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可是进入到六月后,东大陆上的气温逐渐上涨,咕噜更喜欢喝一口凉爽的,更何况她这是长途跋涉,硬是靠双腿从勃朗奴斯城走回来,想要和莱德汇报一下情况的。
“是,没头没脑的,最后那本日记也不给我看,只是和我说‘马上就会明白’。”伊娜叹了口气,“可是,为什么不明说呢?”
“莱德在哪里?”咕噜没那么多想法,她了当直接地说道:“我替你去问他。”
“真的吗?”趴在桌子上的伊娜一下子就把脑袋抬了起来,眼睛都亮闪闪的,随后又有点吧不好意思,“那个,咕噜姐姐,可不可以说,不是我让咕噜姐姐去问的......”
“放心好了。”行刑官出身的咕噜立刻就明白了眼前女孩的心思,“莱德在哪里?”
伊娜看了一眼钟表,“他说今天好像要去墓园,毕竟之前死了很多人啊。”
“是要把他们拉起来作为鲜血眷属吗?”
“......请不要说这样的话,哪怕是玩笑。”伊娜并不喜欢这样的话,“莱德只是要将那些人们的遗物全部烧掉,连带着他们的身体一起,让他们归于平静。”
“的确,烧掉之后的确要更为稳妥一些。”咕噜点了点头。
“......”
非人和人类之间终究想法不太一样,尽管咕噜是在加杜尔王国里长大的,可她在本质上是一个误入人类世界的半羊人,哪怕她现在是个精灵。
“然后,伊娜......”
现在轮到咕噜有点犹豫了,她一脸诡异地看着面前的伊娜,然后从手心之下翻出一张不齐的纸条,推给伊娜。
“这个,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嗯?”
端起红茶的伊娜刚刚吹散那丝丝热气,就看到了咕噜推向自己的那张小边条,她向前看去,刚刚看清楚纸条上的字迹,没想到因为震惊,刚刚进嘴的红茶直接就全喷了出来。
那张纸条上的那句话实在是过于有冲击力了。
因为什么叫做魔法公爵的女儿,伊娜·梅迪伏诛?
自己......就这么死了?
······
墓园中的莱德坐在诺伦的墓碑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大火,直至身后响起轻柔的脚步声。
“黄金商团副团长走之前说他要去找你一次,大概是要说想让你回到加杜尔王国的事情吧?”
“嗯,黄金商团是来劝说过我,我没同意。要把他们彻底驱逐吗?”
“留着他们会很有用。”莱德说道,“如果他们真的打算要人的话,我打算让夏尔学长参与进去,虽然不是战斗单位,但是也是一个可靠的家伙。”
“那感觉会破产。”
“不错的玩笑。”
莱德笑了笑,转过身来,“是伊娜让你来找我的吗?”
“是。”
伊娜不知道自己被干脆地卖掉了,她沉浸在自己死了的震惊之中。
而且在伊娜看来,行刑官这个职业相当的高大上,咕噜肯定是各种旁敲侧击,从话语之中揣摩莱德的意思,十分的有技术含量。
不过在咕噜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大问题,既然这样的话,直接问就是最直接的交流方式,“你为什么要对她隐瞒?我记得你似乎并不喜欢打哑谜。”
“不是打哑谜,是因为我发现有些故事好像会涉及到她的爷爷,对她来说可能会比较冒犯,毕竟我也没把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莱德靠在了诺伦的墓碑前,“咕噜,如果在你发现你的母亲实际上是天大陆上的幕后黑手之前,我突然告诉你,你想要埋葬的母亲不仅活着,还是个混账,你会怎么想?”
“......你的意思是,伊娜的爷爷——”
“只是一点猜测,因为我现在只有权杖公爵的日记当作情报。”
“那你现在是在?”
“现在是在思考人生,因为我突然发现人死了就是这样。”莱德叹了口气,“既不会上天堂,也不会下地狱,死了就是死了,留给自己的只有腐烂和分解。”
“但是那对于很多人而言,是一种心理寄托。”咕噜把圣教那一套说辞搬了出来,“他们相信自己的死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因此可以在必要的时候选择的那么决然。”
“而且,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
“人不是到了年纪才会死的,人随时随刻都可能死。”莱德看向咕噜,“所以,我能请你们不要死吗?”
“......”咕噜走了过来,摸了摸莱德的前额,“没有生病。葡萄,他的精神还算正常吗?”
王冠状葡萄这样说道:“master在看过权杖公爵的日记后就有点不太正常。”
莱德轻轻握住咕噜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前,“算了,当我在胡言乱语吧。你从勃朗奴斯城赶过来,甚至扔下芙芙一个人在那边,到底是拿到了什么情报?”
说起这件事情,咕噜的表情从一点点娇羞变为了彻底的古怪,“伊娜死了。”
“啊?”
莱德的第一反应是咕噜在开玩笑,因为在天大陆的事情告一段后,这个总是很严肃的女孩偶尔也会开点玩笑了。
伊娜怎么可能死呢?她上午还在和自己闹别扭,想要看看那本日记最后的那一部分内容。
怎么会死呢?
但是,咕噜的样子不太像是开玩笑。
一种恐慌般的心情瞬间席卷莱德的身体,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感觉浑身都在变得有点失去控制,哪怕大脑、心脏和葡萄都在正常运转。
“不,伊娜还在城堡里喝茶。”咕噜连忙把话说清楚,“我是说,我得到的消息是伊娜死了。”
说着,咕噜将那张还有红茶的纸条递给被吓了一跳的莱德。
“......”
而看完纸条上的信息,莱德的大脑稍稍宕机了一会儿。
咕噜能理解,因为她当时第一次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一脸懵逼。
实在是过于弱智了。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计划顺利,魔法公爵之女伊娜·梅迪伏诛,死亡确定。
莱德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咕噜,“这是从哪儿来的?”
“黄金商团,某个特级炼金术士无意间透露的,被他们抄录后送到了我的手中。”咕噜说道,“大概是要递给泰拉·索尔的情报。”
“那这也——”
咕噜能明白莱德的心情。
加杜尔王国的审判所既是处理血术士的机构,也是加杜尔王国摆在台面上的特务机关,行刑官们是负责处理情报和各类突发问题的刽子手,而不是正面作战的骑士,也可以当作半个专业情报人员。
正因为如此,原行刑官十三席的咕噜更没想到一个王国的情报机关能烂成这个样子,单一渠道并且没有二次确认的方式,说不定情报人员喝醉了胡说两句都能被当真。
简直像是儿戏一般。
“伊娜和我说了,在极北之地的是她的人偶,应该是暗杀行动把那个人偶当作了正主。”咕噜这样说道,“不过这样也说明了艾娜并没有把伊娜的事情告诉泰拉·索尔。”
“艾娜当然不会告诉老国王这种事情,那家伙杀了泰拉·索尔的心都有。”
说着说着,然后莱德就发现了一件在过去看来很正常,但是现在仔细想想却完全讲不通的事情。
自己在极北之地的就给舒尔曼看过自己的龙化形态,伊娜的人偶和自己的真身舒尔曼也都是见过的,现在又知道了索尔王族和权杖会是一伙的这件事。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极北之地当时的所有事情,索尔王族会什么都不知道?
哪怕已经死掉的雅尔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不是还有舒尔曼吗?
自己和伊娜,应该已经被摸得差不多了,怎么这时候还能出现这种在自己看来完全是扯淡的事情?
莫非......舒尔曼那家伙是在两头骗?
不仅在骗群星协会,也在骗泰拉·索尔?
难道,群星协会和权杖会对她而言都不重要,就和她简单说过的那几句话一样:只是兼职和打工的区别。
既然如此,那家伙的“本职工作”到底是什么?到底是在给谁干活儿?
不管如何,下一个目的地已经确定了。
“极北之地啊。”莱德将纸条折叠,向后抛入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解答这个王国的一切答案都在那里。”
幕间 死人与活人
渥丹城中的一号骑士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坐在曾经艾尼斯的位置上的一号骑士将便条扔进口器中,昆虫外壳涌动过一瞬的光芒,表明老国王现在的心情相当不错。
因为目前来看,尽管中间出了一些乱子,可是大致方向依然被他牢牢把握,就比如伊娜·梅迪的死讯。
其实针对伊娜·梅迪的行动早在去年六月的时候就开始了,权杖会的副会长舒尔曼亲自下场,但没想到那个家伙已经继承了部分“原语智慧”,没能顺利除掉伊娜·梅迪,本应该在血术士暴乱后登场,再将一切平复,顺便除掉魔法公爵这一脉的老国王,也只能像是没事人一样,来为伊娜庆祝成人式。
那时候老国王还没想做这么绝,因为如果把阿斯罗·梅迪推上去,魔法公爵是不是还能发挥出一点作用。
可是阿斯罗也不能用了,南方贵族和权杖公爵的死亡更是让老国王打消了最后一点顾虑。
既然潜在的外应已经被清除,那么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极北之地上的闲杂人等尽数清理。
一号骑士缓缓起身,夏风吹动它脖颈上的围巾,猎猎作响犹如旗帜。
它登上电梯,一路来到了渥丹塔的最顶层。
艾娜也在这里,她正在盯着渥丹塔最顶层的那个小房间。
在这里,有一个不得进入的房间,哪怕是艾娜都不被允许靠近。
原因很简单,那里是泰拉·索尔的“棺材”。
炼金的棺材。
那个穿着葬服的老人倒吊在透明的容器之中,无数的银针沿着他的脊椎刺入神经,环绕的回路延伸出了纤细如发丝的黄金丝线,将老国王的身体强行维持了下去。
这才是最为完整的体外循环回路。
“你看得懂吗?”一号骑士走到艾娜的身后,这样问道。
“看不懂,炼金术我搞不明白。”艾娜干脆地说道。
看不懂归看不懂,但是艾娜还是能看得明白,这是泰拉·索尔的生命维持装置。
一旦这里被破坏,老国王直接暴毙,他的第零骑士团也将全部变成木头人。
正因为关系巨大,因此这里由目前索尔王族里最后一个活人第四王子负责维护,剩下的那些家伙,第三王子,第二王子的家眷已经被艾娜尽数“处理”。
简单来说就是投喂给了其他第零骑士团的骑士。
老国王还担心艾娜能不能处理的来,没想到艾娜能看着那些家伙被活活吃掉,仍然面不改色。
心理素质可谓是相当强大。
艾娜当然无所谓了,那些家伙对她来说纯粹是陌生人,死了也就死了。
不过越是这样,老国王越觉得艾娜是个可塑之才,因为除去性格上的缺陷,艾娜可以说是非常完美,为王的品质她几乎全部具备。
而艾娜关心的不是什么炼金术,她冷冷地问道,“你不是说我父亲马上就能醒来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一号骑士将目光投向了那个逐渐竖立在培养罐中的红色身影,“其实他现在的意识已经醒过来了,身体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红蚁骑士。
卡尔已经成为了第零骑士团的八号骑士·红蚁骑士,只不过还没有人形,现在完全是昆虫的外表,看不出一点像人的地方。
“以那种丑样子活过来吗?”艾娜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嫌弃。
“现在的炼金技术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一号骑士耐心地和艾娜解释,“不过放心,等他和回路融合得更为彻底一些后,他就可以将身体变形,恢复到人类的样子。”
“但依然是个亡灵生物。”
一号骑士淡淡地说道:“但是是活着的亡灵生物,意识是自己的,身体是重塑的,也不是那么害怕圣光,力量也经过了增强,还有什么不满呢?”
艾娜的眉毛几乎是立刻就压了下来,不过一号骑士看出了女孩的情绪在迅速恶化,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过多,只是迅速说道:“伊娜·梅迪已经除掉了。准备去极北之地吧。”
“哦。”
艾娜就这个反应。
她面对傻子,能有这样的反应已经不容易了。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她已经发现,老国王的情报来源就是权杖会,艾娜不知道权杖会是什么具体组织结构,但就目前来看,权杖会的人也在把老国王当傻子玩。
伊娜根本就不在极北之地,那群家伙完全就没和老国王说实话。
顺带一提,艾娜能感受到老国王的智力在逐渐下降,因为人的死亡是不可逆的,哪怕是像是老国王这样强行维持住身体的活性,可是他的大脑依然逐渐不了那么多的信息了。
不过她现在在意的是别的东西。
“为什么要去极北之地?”
“因为你要继承原语智慧的话,那里就是为此而准备的祭坛。”一号骑士这样说道,“月之帝国曾经在那里选拔祭祀,接受‘天意’。”
“月之帝国。”艾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称。
莱德曾经和她提起过这个名字,只不过一般是充当被血族暴揍的倒霉蛋,艾娜对这个人类帝国的印象仅限于此,“月之帝国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或许不知道,艾娜。”一号骑士说道,“其实我们都可以算作月之遗民,我是,你也是,甚至于说,现在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是曾经的月之遗民。只不过我们要更特殊一些。或者说,三个人类王国的王族要特殊一些。”
“什么意思?”
“我们的血统如果进一步追溯的话,可以追溯到月之帝国某一代的王的身上,因为我们本就是曾经反抗鲜血王朝的人类后代。”老国王一句话就讲明白了大家的溯源,“奥尔卡纳王族是贵族,加杜尔王族也是一样,而我们索尔王族是月之王族的后裔,因此我们能有原语智慧,他们只能继承一些残羹剩饭。”
说起原语智慧,自己即将继承的力量,艾娜的兴趣明显要大一些,“原语智慧到底是什么?”
“论本源的话,是从‘天意’中完成得到的传承。”一号骑士说道,“在月之帝国里,魔法的力量是天授的,炼金术反倒是他们知识的积累。最原始的魔法其实并不是人类自行领悟的,而是‘天授’的。获得魔法知识的仪式被称为‘朗月祭祀’,月之帝国的祭司们通过这种意识,和天上的‘人子’沟通,所谓人子,在月之帝国里就是神明的代称,因为直呼神名是很犯忌讳的。而原语智慧在一开始是领悟魔法的边角料,后来人们发现,那才是真正的‘真理’,于是,祭司们在一次次朗月祭祀中将其完成为究极魔法。”
“完成后却发现那根本不是给人用的魔法,导致这东西只能成为一个好看的‘废物’,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我们逐渐能够学会部分,甚至将其施展出来,或许这就是当时太超脱于时代的问题吧。”
“以人之子代神之名。”艾娜细细琢磨着这句话,突然问道,“等等,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原语智慧是神的魔法?”
“谁知道呢。”一号骑士淡淡地说道,“如果真的有神的话,当时传下那么粗糙的魔法,说明他们也就那么回事。”
“那我的身份可还真是高贵啊。”
“高贵只是一时的,力量才是一世的。”一号骑士说道,“力量才是支撑起权力的基石,明白这一点的话——”
一号骑士将权杖塞给艾娜,“那就拿好你的权杖,准备接纳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