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失序国度的心理医生6
保险起见，龙悸问了一句：“黄小姐，请问你看到了昨晚的新闻吗？”
黄欣星眼底掠过一点茫然：“……什么？”
龙悸放心了。
原来是没看到啊。
她没再多说，只是将自己的手机轻轻推到茶几中央，屏幕亮起，置顶的热搜词条赫然在目。
“看看。”
随着她的声音落地，黄欣星眼睛缓缓转了转，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一行黑体大字，清晰地撞进眼底——
＃曲氏集团小公子深夜醉酒飙车掉下悬崖，尸骨无存＃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呼吸急促。
曲、曲氏小公子，曲靖易……
那个毁了她的期待，将她推入地狱，肆意践踏她尊严，连教廷和神明也拿他没办法的恶魔……
死了？
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视线反复在那行字上徘徊，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没有产生幻觉，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捂住嘴，哭声压抑在指缝间，从最初细碎的抽噎，渐渐变成控制不住的呜咽。
龙悸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任由她哭个痛快。
窗外的钟声又一次沉闷地响起，穿透街巷，落在这间小小的诊室里。
可这一次，那令人作呕的庄严，似乎被这迟来的正义，冲淡了一丝。
黄欣星哭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红肿着眼睛，看向龙悸，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微光：“是你……做的？”
龙悸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黄小姐，这不重要。我只关心我的病人，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毕竟——”
“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心理医生而已。”
她的声音很淡，却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黄欣星怔怔地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医生和那些千篇一律、只会说漂亮话的心理医生，完全不一样。
她身上没有虚伪的温柔，没有敷衍的同情，只有一种冷硬的、敢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力量，沉默，却无比可靠。
“嗯，好一点了。”黄欣星轻轻应了一声，心底的堵涩感，微微松了一些。
但她清楚，这些，远远不够。
只要罪恶没有被彻底清算，阴影就永远不会散去。
曲靖易死了，可推她入深渊的，远远不止他一个。
那些人一日没有受到惩罚，她便日日夜夜寝食难安。
她抬起头，眼里不再只有空洞与虚无，多了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像在黑暗里挣扎的火苗：
“那些没有得到惩罚的人……他们也该，付出代价的，对不对？”
龙悸笑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掌心，轻轻展开。
最顶端，赫然写着【曲靖易】三个字。
而在这个名字的后面，已经被人用红笔重重地打上了一个刺眼的叉。
黄欣星认出了这是她昨天亲手写下的名单。
“黄小姐，我是心理医生，拿钱办事而已。”
诊室茶几上的电子计时器恰好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上的数字精准定格在10：00的数字上。
龙悸：“今日诊费，600。”
她将纸张重新折叠整齐，放回内袋，动作行云流水，而后抬眼，“明天同样的时间，来复诊。”
聪明人之间，完全不用太多交流。
黄欣星起身，“龙医生，第二个人，他拍了我的视频。”
龙悸点了点计时器，“得加钱。”
黄欣星呼吸微顿，咬了咬下唇：“……加多少钱？”
“给你个便宜价，一分钟诊金。”
一分钟，60块钱。
黄欣星默了默。
她还以为要倾家荡产了。
“龙医生，你很缺生意吗？”
“算是吧，你是我的第一个病人。”
黄欣星：“……”
黄父黄母付了钱，走出诊所。
阳光刺眼。
黄欣星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指缝缝隙间，光线细碎洒落，她一眼便看见了走在身旁的父母。
几天而已，他们就有白头发了。
而他们眼角未干的泪痕，还浅浅挂在脸上，混着眼底的红血丝，藏着说不尽的心疼与与疲惫。
母亲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掌心粗糙又温热，微微发颤，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父亲沉默地走在外侧，一言不发，却把所有车流与人潮都挡在了外面，用自己不算高大的身躯，给她圈出一小块安全的地方。
黄欣星的心猛地一揪，酸涩从胸口直冲眼眶。
她曾因为绝望，想过一了百了，想过抛下一切逃离这个世界，却从未仔细看过，她的身后，是为了她一夜白头、倾尽所有的父母。
她若真的走了，这两个最爱她的人，该怎么活下去。
手指微微收紧，她反握住母亲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新的温热又涌了上来。
“妈，今天你生日，我们去买蛋糕吧。”
一句话落下，黄母整个人猛地僵住，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着女儿。
这些天，黄欣星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整日整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连看心理医生，也是他们两口子千求万求，才逼着孩子答应下来的，不然孩子连房门都不想出。
可是现在，女儿主动说要去买蛋糕？
黄母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滚烫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却又怕吓着女儿，慌忙抬手去擦，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好啊！听星星的，买蛋糕！买你爱吃的，你爱吃妈妈也爱吃！”
一旁一直沉默紧绷的黄父，也猛地抬起头，仔细回想之前走过来的路上，有没有好吃的蛋糕店。
“前面……前面拐个弯，好像有一家蛋糕店。”黄父声音沙哑，却难得带上了一丝急切的欢喜，“我们去看看。”
夫妻俩在心底疯狂默念着感激龙悸的话。
这位心理医生，真是神了！
“好。”
黄欣星一手牵着母亲，一手轻轻挽住父亲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稳稳地贴在他们身边。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暖得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