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失序国度的心理医生12
“队长,结果出来了。”
一名年轻执律士快步走到为首的队长面前,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监控视频没有问题,是真实的,没有任何后期处理或篡改痕迹。”
队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视频没问题,那就意味着——
那诡异的画面,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违背物理规则的崩裂与倒浇,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陈女士,这个监控视频,我认为你有必要看一下。”
女人接过视频,看到里面的内容时,一开始还漫不经心的脸,有一瞬间的惊愕,但很快恢复如常。
“看来我家小子确实该死,连神明都看不下去出来讨伐了,真是对不住了。”
她很轻易地就“信”了神明的降临,对待楚母和楚寻真两人的态度都和蔼了起来。
也对,“神明”的存在是这些人提出来,这会儿要是质疑了,岂不是打他们自己的脸吗?
女人轻笑一声,语气越发轻松:“这事啊,就当是我家小子不懂事,冒犯了两位。神替天行道,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抬手示意助理,“这样吧,我让人准备一份厚礼,算是神明的谢礼,也是……对两位的一点心意。”
说罢,她淡定吩咐人去取支票,写下一串数字,递了过去。
楚寻真自然接过。
这钱她当然不会不要。
那男人险些毁了她的人生,用滚烫的热油意图伤她性命,人现在是死了,这一笔钱是她们应得的补偿。
她不偷不抢,是受害者,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她坦然收下支票,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轻蔑,只当楚寻真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抵不过金钱的诱惑,此事便可就此翻篇。
“那么我们就回去了,此事到此结束,希望你们不要到处宣扬。”
女人和男人一前一后离开,地上的尸体由女人带来的人处理。
执律士离开,楚寻真和楚母没有回到出租屋,而是回了家里。
两人把今晚的经历和楚父倾诉了一遍,三人都后怕不已。
“妈,我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出去住了。”
楚母这一晚上也是吓得够呛,“那就安安心心住在家里,我和你爸也会好好约束自己,一家人就是要互相体谅的,也怪我们,这个道理现在才明白。”
“我以前也有不好的地方……”
互相道歉过后,楚寻真轻轻从包里里取出那尊神像。
巴掌大小的神像静静躺在掌心,触手仍是一片安稳的暖意。
三人小心翼翼地清理出客厅最干净、最显眼的位置,找来一方小巧的红木底座,将神像稳稳安放其上。
灯光温柔洒落,神像静静伫立,背后的金龙似在微光中轻展鳞爪,无声守护着这方小小的天地。
一家三口躬身行礼,几缕金丝从眉心飞出,没入远方。
千里之外,顶级豪华会所。
幽暗静谧的男士洗手间内,水流轻响。
龙悸站在洗手台前,指尖慢条斯理洗去指缝间几不可见的血渍。
她身后,紧闭的隔间门板下,一摊暗红的血水正缓慢渗出,在光洁的地面上无声蔓延。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逐渐蔓延。
龙悸刚擦净指尖的水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抬。
那几缕金丝便温顺地落在她掌心,轻轻缠绕,化作三道细如发丝的光纹,没入她微凉的皮肤之中。
信仰之力……
不错。
龙悸再一次解决一名“病灶”,帽檐压低,悄无声息离开会所。
就在她离开的后脚,一名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的男人搂着女伴,跌跌撞撞撞开洗手间门,嘴里还嘟囔着不清不楚的醉话。
“让开……老子要吐了……”
他一把推开女伴,眯着眼、晃着腿,随便找了个隔间推门而入。
十几秒后,一声破音的惨叫划破空气。
刚刚还醉得站不稳的男人,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滚带爬冲出洗手间,皮鞋都跑飞了一只。
“死人了!!里面死人了!!全是血——!!”
会所瞬间大乱。
保安疯跑,客人尖叫,经理脸色惨白地冲过来,场面乱成一锅粥。
已经离开的龙悸深藏功与名。
谁能想到刚假扮完神明的人,这么晚了竟然还有空去杀人呢。
……
周末一眨眼就过去了,到了星期一黄欣星复诊的时间。
坐在诊疗室里,又一次听闻仇人惨死的消息,黄欣星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如今的状态,竟像是每天在等待惊喜的孩子,满心期待着——
下一个恶有恶报的,会是谁?
此刻她算是明白了龙悸的良苦用心。
若是那些仇人一下子全都死光,死得干干净净,她或许还会茫然,会无措,甚至会被巨大的空虚困住,迟迟走不出阴影。
可要是这些人,一个接一个、按照当年加害她的顺序,陆陆续续死去……
那滋味,便如同寒冬散尽,冰雪一点点消融。
每消失一个恶人,她心里的枷锁就碎掉一块;每听闻一次惩戒,她身上的伤口就愈合一分。
谁说这心理医生不好了?
这可太厉害了!
龙悸:其实……我就是想多收几次诊费而已。
目前,她的诊室还没有下一个病人到来。
已经穷到快连鲍鱼龙虾帝王蟹都吃不起了。
唉……
“今日诊金,60块。”
……
龙悸心心念念的病人,在黄欣星走后,终于来了。
一名小男孩。
不过16、7岁的模样,刚上高中。
在这个国度,阶层固化得如同铜墙铁壁,权贵生来锦衣玉食,手握资源与权力。
路是铺好的,门是敞开的,哪怕他们资质平庸,也能站在无数人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起点。
而平民想要翻身,学习,依旧是最简单、也代价最小的一条路。
小男孩,柯钰珑,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被青城本地的重点高中录取,学杂费全免,每年还有丰厚奖学金。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重点高中,平民想要进来,必须拿出碾压众人的好成绩,不亚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而那些权贵的孩子,只需要有钱,或者有权,任何学校任由他们挑。
柯钰珑进入学校后,因为过于白净清秀的相貌和温柔礼貌的性子,遭到了权贵同学的嘲笑。
而这带有恶意的嘲笑逐渐变了味,演变成了校园霸凌。
权贵欺负人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付出代价。
老师视而不见,校领导息事宁人,监控可以被抹除,道理可以被扭曲。
柯钰珑现在想转学却无能为力,那群施暴者轻飘飘一句话,便逼着学校拒绝了他的转学申请,也勒令其他学校不准接收他。
他只能退学。
可退学意味着他前几年付出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也意味着父母的期待彻底落空。
他不敢想父母失望的眼神,不敢想他们佝偻着背、强装安慰的模样。
那比霸凌本身,更让他窒息。
可他也才十几岁,还是个孩子,是会因为一道题解不出来而懊恼,会因为一句夸奖而开心半天,会在深夜里偷偷委屈掉泪的年纪。
整整半年,无理由、无道理、无止境的霸凌,日复一日的羞辱、孤立、恐吓,打压,终于——
他抑郁了。
男孩高中是住校的,所以等到父母发现时,那个曾经温柔干净、眉眼带笑的少年,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他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外人也不敢见,还患上了厌食症。
父母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悔得肠子都青了,却连找谁讨公道都不敢。
眼看着儿子不吃饭,越来越瘦,像根竹竿似的,最终他们找上了龙悸。
龙悸听完,钢笔在指尖轻轻打转,问:“还想去学校吗?”
柯钰珑蜷缩在沙发上,头埋得极低,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父母连连摇摇头,声音沙哑:“不去了,不读了,我们不读书了……”
“我们俩可以打一辈子工,可以一辈子养着他。”
“就是想让他开心点,多吃点饭……其他的我们都不要了……”
只要孩子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龙悸停下转笔的动作,指尖轻轻一顿。
“我没有问你们,我在问他。”
龙悸望着低头沉默的男孩,又重复了一遍:
“柯钰珑,你还想去学校吗?”
这一次,男孩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还要去吗?
他想去。
比任何人都想。
想重新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想翻开沾满墨香的课本,想解出一道又一道难题,想拿着成绩单回家,看见父母露出骄傲的笑。
那是他熬了无数个深夜,拼了整整十几年的梦。
是他藏在心底,连绝望都没能彻底掐灭的光。
许久许久,沙发上的身影,终于发出一声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的轻响。
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有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
他用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的声音,哑着嗓子,轻轻:
“……想。”
“好。”龙悸抬手合上钢笔,“明天我陪你去。”
当晚,龙悸跑了一趟校长家。
第二天,她站上讲台。
“大家好,我是你们新来的老师,龙悸。”
“你们可以叫我,龙老师。”